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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6章 图纸上的发动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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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在华北平原上奔驰,窗外的景色从南方的葱绿渐渐变得有些灰黄。陆文婷靠在硬座车厢的窗边,膝盖上摊着本厚厚的笔记本,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从深圳开往北京的这趟特快列车,要跑三十多个小时,她已经坐了十个小时,但精神还很好。

笔记本上是她在深圳会议上记的要点,还有那些德文资料的翻译笔记。但翻过几页,后面的内容变了,不再是会议记录,而是草图、公式、和一些零散的想法。

“高速主轴系统:目标转速rp。关键技术:轴承(角接触球轴承?液体静压轴承?磁悬浮轴承?)、冷却(油冷?气冷?油气混合?)、动平衡(G0.4级?)、热变形补偿(温度传感器+算法?)……”

“精密伺服驱动:定位精度0.001。滚珠丝杠(精度等级C1?)、直线导轨(精度等级P级?)、伺服电机(响应频率?)、编码器(分辨率?)、控制系统(西门子840D?自主开发?)……”

“机床结构:高刚性、高阻尼、低热变形。材料:灰铸铁(HT300?)、树脂混凝土?、花岗岩?结构:龙门式?卧式?立柱移动?……”

铅笔在纸上勾勒出一个大致的机床轮廓,线条有些凌乱,但结构清晰。她画得很专注,偶尔停下来,咬着笔杆思考,然后用橡皮擦掉某处,重新画过。旁边的旅客好奇地看了一眼,看不懂那些复杂的线条和符号,摇摇头,继续看自己的报纸。

陆文婷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在深圳的那几天,白天开会、考察,晚上回到酒店,她就在台灯下研究那些德文资料,画这些草图。那些从德国、日本专家那里听来的、看来的技术,像一颗颗种子,在她脑子里发芽、生长,慢慢长成她自己的构想。

但她也清楚,构想和现实之间,隔着巨大的鸿沟。她画出来的机床,只是纸上谈兵。要变成真正的设备,需要材料、工艺、控制、测量……一整个工业体系的支撑。而国内在这些方面,基础还很薄弱。

比如主轴轴承。转的高速主轴,用传统的角接触球轴承,极限转速大概在转左右,再高,发热、磨损就会很严重。液体静压轴承倒是能达到更高的转速,而且精度高、寿命长,但结构复杂,对油的清洁度要求极高,维护麻烦。磁悬浮轴承,那更是前沿技术,国内几乎没人做。

又比如控制系统。西门子840D是现在最先进的数控系统,但那是德国人的,一套要几十万马克,而且核心软件不开放。自主开发?谈何容易。硬件还好说,CPU、内存、接口卡,可以买。但软件,特别是运动控制算法、插补算法、工艺优化算法,这些是核心技术,德国人、日本人不会给。

她想起在深圳,那个日本三菱的代表展示的视频。高速旋转的主轴,精准的刀具路径,自动化的生产线。很美,很震撼,但也很遥远。就像隔着玻璃看一件艺术品,看得见,摸不着。

但摸不着,也得想办法。陆文婷放下铅笔,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她想起父亲常说的一句话:“路是走出来的,不走,永远没路。”是啊,不走,永远没路。走,哪怕慢,哪怕难,也是在前进。

她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小心地抽出里面的东西。是几张照片,还有一些手写的笔记。照片是在深圳一家台资企业拍的,那台台湾产的数控滚齿机。她陪着赵红英去看设备,顺便拍了几张细节照片。控制柜、传动系统、润滑装置、冷却系统……从各个角度拍,留作资料。

手写笔记是她和那个台湾工程师聊天的记录。那个工程师姓林,四十多岁,很健谈。陆文婷用她流利的英语(对方也会一些英语)和他交流,问了很多技术细节。丝杠的精度等级,导轨的材质,伺服电机的品牌,控制系统的稳定性,故障率,维护成本……林工程师很惊讶,这个看起来文静静的女工程师,问的问题这么专业,这么细致。他也很坦诚,说了不少实话:台湾的设备,模仿日本的多,自主创新的少;关键部件,比如丝杠、轴承、控制系统,还是依赖进口;精度和稳定性,比日本德国有差距,但价格便宜,性价比高。

陆文婷把这些都记下来了。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知道差距在哪里,才知道该往哪里追。

她又从信封里拿出另一样东西,是几张复印纸,上面印着德文。这是汉斯博士在会议结束后私下给她的,是关于汽车发动机缸体加工的一些技术资料,虽然不是最核心的,但很有参考价值。特别是关于缸孔珩磨工艺的部分,讲得很详细。珩磨头的结构,磨条的材料,切削液的选择,工艺参数的优化……这些,对国内正在起步的汽车发动机生产,很有用。

陆文婷打算回到北京后,把这些资料整理一下,写个技术报告,发给她认识的一些汽车厂的技术人员。技术这东西,藏着掖着没意思,分享出去,才能共同进步。当然,涉及商业机密的部分,她会注意分寸。

火车咣当着,摇晃着。陆文婷收起照片和资料,重新拿起铅笔,在笔记本的空白处写下几行字:

“近期工作重点:

整理深圳会议资料,撰写技术报告,分发相关单位。(一周内完成)

研究五轴联动机床关键技术,撰写预研报告,向所里申请立项。(一个月内完成)

跟踪北京陶瓷研究所与一汽-大众的合作进展,了解陶瓷喷嘴国产化情况。(保持联系)

与赵红英保持联系,了解台湾数控滚齿机使用情况,为经济型数控车床项目积累经验。

……”

她顿了顿,写下第五点:“5.调研国内汽车发动机关键零部件制造技术现状,特别是缸体、曲轴、凸轮轴的加工工艺和设备。为可能的汽车装备国产化项目做准备。”

写完,她看着这几点,心里有了清晰的计划。回北京后,又有得忙了。但忙,是好事。忙,说明有活干,有价值。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列车员推着小车经过,喊着“盒饭盒饭,五块钱一份”。陆文婷要了一份,米饭,白菜炒肉片,寡淡,但能填饱肚子。她一边吃,一边看着窗外飞逝的田野、村庄、工厂。暮色中,那些工厂的烟囱冒着烟,灯火次第亮起。这片土地上,无数人像她一样,在为这个国家的工业,默默努力着。

她想起齐铁军。不知道他在长春怎么样了。那个陶瓷喷嘴的问题,解决了吗?他总是不说自己的难处,但陆文婷能想象,合资厂里,中德双方的磨合,技术上的难题,管理上的矛盾,不会少。齐铁军那种性格,认死理,不服输,在那种环境里,恐怕没少碰壁。

但正是这种性格,让他能坚持下来,能做成事。陆文婷欣赏他这一点。他们是一类人,对技术有种近乎执拗的认真,对这个国家的工业,有种沉甸甸的责任感。也许正因为如此,他们才能彼此理解,即使不常见面,不常联系,但心里知道,对方在同样的路上走着。

她吃完盒饭,把饭盒收好。拿出水杯,喝了口水。水是上车前灌的,已经凉了。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想休息一会儿。但脑子里还在转,那些技术问题,像走马灯一样闪过。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一阵喧闹声吵醒。是几个年轻人,大概是大学生,在打扑克,声音很大。陆文婷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她看了看表,晚上九点。还有十几个小时才到北京。

她重新打开笔记本,就着车厢里昏暗的灯光,继续写写画画。这一次,她画的不是机床,而是一个发动机的简图。四缸,直列,凸轮轴顶置,气门数十六……是她根据记忆画的桑塔纳发动机。旁边标注着一些数据:排量1.8L,压缩比8.5,功率66kW……

她看着这个简图,脑子里想着在深圳看到的那些日本、德国的发动机制造技术。缸体铸造,德国采用高压铸造,砂型是冷芯盒,尺寸精度高,表面光洁。国内还是低压铸造,甚至重力铸造,尺寸波动大,废品率高。缸孔加工,德国用高速加工中心,一次装夹,完成粗镗、半精镗、精镗、珩磨,精度达到微米级。国内大多还是组合机床,多道工序,多次装夹,精度差,效率低。装配线,德国是全自动,机器人拧紧螺栓,自动测量间隙,数据实时上传。国内还以手工为主,凭老师傅的感觉。

差距是全方位的。但陆文婷不觉得沮丧,反而觉得有目标。知道差在哪里,才知道该补哪里。而且,国内也在进步。一汽-大众的合资厂,引进了德国的生产线,虽然核心设备是进口的,但至少有了样板,可以学。上海大众也在引进。有了样板,再消化吸收,再创新,就有希望。

她又在笔记本上写:“汽车发动机关键制造技术攻关方向:1.高压铸造技术(模具、材料、工艺);2.高速精密加工技术(机床、刀具、工艺);3.自动装配与检测技术(机器人、传感器、数据系统);4.关键零部件国产化(活塞、连杆、曲轴、凸轮轴、缸套等)。”

写到这里,她停住了。这些方向,每一个都需要大量的投入,需要时间,需要人才。不是她一个人,甚至不是一个研究所能完成的。需要整个行业的努力,需要国家的支持。

但总要有人先想,先做。陆文婷合上笔记本,放进公文包。她靠在椅背上,看着车顶昏暗的灯光。车厢里,打牌的声音小了些,有人开始打鼾。夜晚的列车,载着一车人的梦,向着北方奔驰。

她的梦,是让中国的工业,真正站起来。这个梦很大,很难。但再难,也得做。因为这是父亲的梦,是齐铁军的梦,是千千万万个中国工程师的梦。

她闭上眼睛,这一次,真的睡着了。

清晨六点,长春的天刚亮。齐铁军已经站在了一汽-大众总装车间的门口。他手里拿着个铝饭盒,里面是沈雪梅早上塞给他的两个包子,还温着。他咬了一口,猪肉白菜馅,香。

车间里,生产线已经开动了。夜班和白班正在交接,工人们在班长的带领下开早会,强调安全,布置任务。一切都井然有序。经过上次陶瓷喷嘴事件,车间的管理似乎更规范了一些。德国人那种严谨的作风,在慢慢地渗透进来。工人们虽然还是觉得别扭,但开始习惯,开始接受。

齐铁军沿着生产线走,看。夜班的生产记录挂在每个工位的看板上,产量、质量、设备状态,一目了然。这是施密特坚持要搞的,刚开始很多人抱怨,说增加了工作量。但实行了几个月,效果出来了。哪里有问题,一目了然,追责也清楚。质量确实有提高。

走到喷涂车间,那条因为喷嘴而停产的线,现在运转正常。新的国产陶瓷喷嘴已经用了快一个月,表现稳定。齐铁军站在喷房外面,透过玻璃看。机械臂挥舞,均匀地喷着底漆。漆雾在灯光下形成淡淡的彩虹。那个小小的陶瓷喷嘴,安静地工作着,看不出和原装的有什么区别。

他心里有些感慨。六万块钱,十个样品,解决了大问题。更重要的是,给了大家信心。原来,我们也能做出这么精密的东西。原来,依赖进口,不是唯一的路。

“齐,早。”身后传来声音,是施密特。他手里拿着个纸杯,里面是咖啡,冒着热气。

“早,施密特先生。”齐铁军转身。

“在看喷涂线?”施密特走过来,也看着里面,“喷嘴运行得很好。北京陶瓷研究所的技术,不错。”

“是,多亏了他们。”齐铁军说,“小张在北京学习,传回消息说,德方总部的技术小组已经到了,正在和他们合作开发新一代的喷嘴。进展很顺利。”

“我知道。”施密特点头,“总部很重视这次合作。如果成功,中国的陶瓷材料,可以进入我们的全球采购体系。这是双赢。”

双赢。这个词,齐铁军喜欢。合资,不应该是单方面的技术输入,更应该是合作,是互相学习,是共同进步。德方有技术,中方有市场,有人才,有潜力。结合起来,才能做大事。

“齐,有件事想和你商量。”施密特喝了口咖啡,说。

“您说。”

“关于发动机装配线。”施密特说,“现在的装配线,是德国进口的,自动化程度很高。但有些工位,还是以手工为主,比如活塞连杆的装配,气门间隙的调整。这些工位,对工人的技能要求高,而且质量稳定性不够好。总部希望我们进行技术改造,提高自动化程度。”

“技术改造?”齐铁军心里一动,“预算是多少?”

“初步估算,大概需要两百万马克。包括机器人,自动拧紧机,在线测量设备,还有控制系统。”施密特说,“这笔钱,需要中德双方共同承担。中方占百分之六十,就是一百二十万马克。德方占百分之四十,八十万马克。”

一百二十万马克,按现在的汇率,差不多五百万人民币。这不是小数目。合资厂的利润,要分成,要再投资,现金流并不宽裕。一下子拿出五百万,恐怕不容易。

“技术改造的方案有了吗?”齐铁军问。

“有初步方案。”施密特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递给齐铁军,“这是总部技术部门做的方案。主要是增加四个机器人工位,替换现在的手工工位。另外,增加在线测量系统,实时监控装配质量。预计改造后,装配线的节拍可以从现在的两分钟一台,缩短到一分半。质量一致性也会提高。”

齐铁军接过方案,快速浏览。方案很详细,有设备清单,有布局图,有投资回报分析。按照分析,改造后,每年可以节省人工成本约五十万人民币,质量损失减少约三十万,增加产量带来的收益约一百万。总计一百八十万。投资五百万,回收期大概两年零八个月。从财务角度看,是划算的。

但问题不只在财务。齐铁军想到更深一层。改造用的是德国设备,德国技术。那么,核心技术还是掌握在德方手里。中方只是出钱,用设备,但学不到真正的东西。一旦设备出了问题,还是要依赖德方。就像之前的陶瓷喷嘴一样。

“施密特先生,”齐铁军合上方案,看着施密特,“方案很好。但我有个想法。”

“请说。”

“这次改造,能不能有一部分,由我们中方自己来完成?”齐铁军说,“比如,机器人的集成,控制系统的编程,在线测量系统的安装调试。我们可以和国内的科研单位合作,比如北京机床研究所,哈尔滨工业大学。他们有这样的能力。这样,一方面可以降低成本,另一方面,我们也能学到技术,培养自己的人。”

施密特沉默了一会儿,慢慢喝着咖啡。他在思考。齐铁军的提议,很大胆。让中方参与核心技术环节,这在以往的合资厂里,很少见。德方通常更倾向于用自己的人,自己的技术,以保证质量,控制风险。

“齐,我理解你的想法。”施密特缓缓地说,“但技术是有风险的。如果中方参与的部分出了问题,影响整条生产线的运行,责任谁来负?而且,中国的科研单位,有没有这样的能力?我不是怀疑,但需要验证。”

“可以验证。”齐铁军说,“我们可以先做一个试点。选一个相对简单的工位,比如活塞连杆的自动拧紧工位。由中方的技术团队,在德方的指导下,完成机器人的选型、集成、编程、调试。如果成功了,再推广到其他工位。如果失败了,损失也有限。至于能力,北京机床研究所在机器人应用方面有研究,哈尔滨工业大学在自动控制方面很强。我可以联系他们,请他们来现场考察,出方案。”

施密特又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齐铁军,这个中国工程师的眼神很坚定,很认真。他能感觉到,齐铁军不是一时兴起,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而且,齐铁军的提议,从长远看,对合资厂有好处。如果中方能掌握更多技术,合资厂的自主性会更强,对德方的依赖会减少,合作会更平等。

“我需要向总部汇报。”施密特说,“但原则上,我支持你的想法。试点是个好主意。这样,你先联系你说的科研单位,请他们来做初步的方案和报价。我这边准备报告,向总部申请。如果总部同意,我们可以启动试点项目。”

“好!”齐铁军心里一喜。施密特能支持,事情就成了一半。他伸出手,“谢谢您的支持,施密特先生。”

“不客气。”施密特和他握手,“齐,我们是合作伙伴。合作,就是要互相支持,共同进步。”

两人又聊了些细节,然后分开。齐铁军回到办公室,第一件事就是给陆文婷的单位打电话。他知道陆文婷在深圳开会,可能还没回来,但还是想试试。电话通了,接电话的是陆文婷的同事,说陆工出差还没回来,可能明天到。

齐铁军有些失望,但也没办法。他放下电话,想了想,又拨了另一个号码,是哈尔滨工业大学机械学院的王教授。王教授是他的老朋友,以前在红旗机械厂时就认识,在自动化方面很有造诣。电话通了,是王教授本人。

“王教授,我是齐铁军,一汽-大众的。”

“铁军啊!好久没联系了!怎么样,在合资厂还适应吗?”

寒暄了几句,齐铁军把技术改造和试点项目的想法说了。王教授很感兴趣,说这是好事,校企合作,产学研结合。他答应亲自带团队来长春考察,出方案,而且表示,收费可以优惠,主要是想积累工程经验。

挂了电话,齐铁军心里更有底了。有哈工大的技术支撑,试点项目成功的把握就大了。他又给北京机床研究所打了个电话,找机器人研究室的主任。对方也很感兴趣,答应派人来。

忙完这些,已经快中午了。齐铁军这才觉得饿。早上那两个包子,早就消化完了。他拿起铝饭盒,去食堂。食堂里人很多,他打了份饭,找了个角落坐下。刚吃几口,沈雪梅端着饭盒过来了,在他对面坐下。

“忙完了?”沈雪梅问,声音温和。

“嗯,刚打完几个电话。”齐铁军说,“你怎么来了?今天不忙?”

“上午有个会,刚结束。”沈雪梅打开自己的饭盒,里面是米饭,炒青菜,还有几片肉。很清淡,但营养均衡。“你早上就吃两个包子,饿了吧?多吃点。”她把自己饭盒里的肉夹了几片给齐铁军。

齐铁军没推辞,他知道推辞没用。沈雪梅总是这样,默默地关心他。他夹了块肉放进嘴里,味道不错。“雪梅,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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