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2/2)
“赵大人,”朱棡的声音再次响起,不紧不慢,“本王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赵勉木然地看着他。
“太子给博多送毒的那批,药方是谁开的?经手人是谁?”
赵勉张了张嘴,这一次,他的眼中终于闪过了一丝回光返照般的清明。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知道这些话一出口意味着什么。
但他已经控制不了了。
“药方是太医院院判陈茂开的。用的是砒霜混合了蜀中的鹤顶红,掺入参汤之中,服后三日内必死,且查不出毒性。”
“经手人是东宫太监总管刘安。他亲手把药交给了李景隆,叮嘱他在秦王不省人事的时候灌下去,对外就说是伤重不治。”
朱棡直起身子,不再看赵勉。
他转过身,面对满朝文武,面对龙椅上那个气得浑身发抖的老人,面对身后那个闭着眼睛一言不发的母亲。
“父皇,”朱棡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儿臣这条命,差一点就交代在您最疼爱的大儿子手里了。”
“您还觉得,这是听信谗言吗?”
朱元璋猛地攥紧了扶手。
“蒋瓛!”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失声。
“臣在!”锦衣卫指挥使蒋瓛从殿外闪身而入。
“户部尚书赵勉,即刻拿下!”
“王德正、张廷玉,连同户部参与串供的所有官员,全部下诏狱!”
“太医院院判陈茂,东宫太监总管刘安——”
朱元璋的声音突然停了一拍。
所有人都在等他说出那个名字。太子。朱标。
但朱元璋终究没有说出口。
他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了四个字:“严审到底。”
“陛下!”几个淮西勋贵残党慌了,跪着就往前爬,“陛下三思啊!赵勉分明是被秦王用妖术蛊惑了心智,满口胡言——”
“闭嘴。”
说这话的不是朱元璋,而是马皇后。
她睁开眼,目光扫过那几张惊恐扭曲的脸,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的血液都凉了半截。
“赵勉说的每一句话,本宫会让人逐条去查。查到一条是假的,本宫亲自向你们赔罪。”
“但要是全是真的——”
马皇后转过头,看着龙椅上那个她相伴了大半辈子的男人。
“皇爷,你打算怎么办?”
这一句话,比朱棡的六千门火炮还要致命。
朱元璋没有回答。
他缓缓站起身,佝偻着背,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走下了玉阶。
经过朱棡身边时,他停了一瞬。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朱元璋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冷哼。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绕过了跪了一地的大臣,绕过了瘫在地上已经彻底疯癫的赵勉,缓缓消失在了奉天殿的后门。
王景弘追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朱棡,又看了一眼马皇后,脸上的表情比死人还难看。
“退……退朝。”
百官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往外涌去。
大殿内,只剩下朱棡和马皇后两个人。
常清韵的身影从殿外闪了进来,低声道:“殿下,蒋瓛的人已经动了。户部那几个名字上的,一个都没跑掉。东宫那边……锦衣卫把刘安从后门拖出来的时候,太子在里面摔了一整套茶具。”
朱棡没有说话。
他走到马皇后身边,轻轻扶住了她的胳膊。
“母后,儿臣送您回坤宁宫。”
马皇后苦笑了一下,拍了拍他的手:“老三,你今天这出戏唱得够狠的。”
“母后——”
“别解释。”马皇后打断了他,声音里带着说不清的酸涩,“你做的没错。只是……那到底是你大哥。”
朱棡沉默了片刻。
“母后,他要杀我。”
马皇后没有再说话,只是扶着朱棡的手,一步步走出了这座染满了鲜血与谎言的大殿。
远处,东宫的方向传来了瓷器碎裂的声音,隐约夹杂着朱标歇斯底里的咆哮。
而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角落里,一名身穿太监服饰的“听风者”十三号,正用极细的炭笔在袖中的丝帛上飞快地写着:
“太子闻讯后,召东宫詹事黄子澄密谈。谈话内容不明,但黄子澄离开时,面色惨白,手中握有一份名册。名册去向——”
笔尖一顿。
“五军都督府。”
夜深如墨,东宫文华殿的灯火却亮了一整夜。
满地的碎瓷片已经被太监们清扫干净,但殿内的空气依然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
朱标坐在书案后,右半边脸的肿胀尚未消退,青紫的掌印清晰可辨。他的手指不停地翻弄着面前那杯已经彻底凉透的茶水,眼神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殿下,名册已经核实过了。”
黄子澄跪在地上,双手捧着一本薄薄的册子,声音压得极低。这位东宫詹事年过四旬,面相清癯,平日里是出了名的沉稳。但此刻他捧着册子的手指尖,止不住地微微发颤。
“五军都督府中,左军都督府佥事周铎,右军都督府同知韩观,尚念东宫旧恩。加上京营三大营中,神机营副将马全是凉国公的旧部。这三人手中兵力加起来,约有八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