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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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这封信是太子殿下写给燕王的。三天前由皇长孙殿下从东宫暗格中取出,经民间商号丰源记的水路往北平方向递送。草民截获于途中。”
他双手将信举过头顶。
朱元璋盯着那封信,盯了很久。
“你截的。”
“是。”
“凭什么截?”
“因为草民替秦王殿下盯着京城。”
张良的声音没有起伏。他没有撒谎,也没有遮掩。在这个时候说任何假话都是找死。
朱元璋的手从屠刀上抬起来,虚虚地指了一下。
蒋瓛走过去,从张良手里接过信,转呈御前。
朱元璋展开。
殿里安静了。
蜡烛的火苗在微风中晃了几下。张良跪在地上,听见了朱元璋的呼吸声——先是变重,然后变浅,最后完全听不见了。
过了很久。
“啪。”
信纸被拍在了炕沿上。
“他说若京中有变。”朱元璋的声音变了,变成了一种张良从未在任何人身上听到过的东西——不是怒,不是悲,是一种极度压缩之后即将炸裂的闷。
“什么叫京中有变?咱还没死!他就开始给老四写遗书了?!”
“陛下。”张良开口。
“闭嘴!”
朱元璋猛地从炕上站起来。赤脚踩在冰凉的金砖上,身体晃了一下。屠刀攥在手里,指节白得透明。
“他让允炆偷信,他让商号送信,他在文华殿里浇灯油——他做这一整套的时候,咱在干什么?咱在给他写家书!咱在信里说标之不肖,吾之过也!”
朱元璋的声音越来越高,高到殿外跪着的百官都听得见。
“咱认了错,他就用命来回?!”
张良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朱元璋走到他面前,屠刀拎起来,刀尖指着张良的眉心。距离不到三寸。
“说。你替老三盯京城,那你知不知道标儿要自焚?”
“不知道。”
“不知道?”
“草民知道太子殿下在布局。知道他让皇长孙偷信,知道他在用商号递消息。但草民没有算到他会选这条路。”
朱元璋的刀尖微微抖了一下。
“为什么没算到?”
“因为草民以为太子殿下想活。”
这句话落在殿里,像一块石头砸进枯井。
朱元璋的手停住了。
张良抬起头,直视着那张被烛光和暴怒扭曲的脸。
“陛下,草民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太子殿下这封信,不是写给燕王看的。”
朱元璋的瞳孔缩了一下。
“太子殿下知道这封信会被截。”张良的声音压得极低,但每一个字咬得清清楚楚,“他用皇长孙的手偷信,用民间商号的路送信——这两条线,全是草民已经盯上的线。太子殿下不会不知道。”
“他要是真想把信送到北平,他有一百种更隐蔽的办法。可他偏偏用了最容易被截获的一种。”
朱元璋的手慢慢放下来,屠刀垂在身侧。
“你的意思是——”
“这封信从头到尾只有一个读者。”张良的膝盖在金砖上磨出了声响,他往前跪了半步,“就是陛下。”
殿里的蜡烛同时晃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震了。
“太子殿下要的不是让燕王南下救驾。他要的是让陛下看见这封信——看见他写了若京中有变,看见他提前安排了允炆的退路,看见他选择了死。”
“然后呢?”朱元璋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然后陛下就会做一件事。”
张良的头低下去,额头贴在金砖上。
“削藩。”
殿里死一样的寂静。
张良的额头压在冰凉的砖面上,听见了朱元璋呼吸的声音。一下,两下,三下。
很长时间过去了。
屠刀“当”的一声落在了地上。
张良没有抬头。
“他烧死自己,就是为了逼咱削藩?”
朱元璋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到张良以为自己听错了。
“太子殿下一死,天下人只会看到一件事——储君被逼死了。”张良的声音闷在砖面上,“被谁逼的?秦王南巡,燕王拥兵。两个藩王把太子逼得自焚殉道。民间的舆论会倒向太子,朝堂上的清流会要求严惩藩王。而陛下——”
“够了。”
张良闭上嘴。
朱元璋赤着脚走回了炕边。他没有坐下,只是手撑着炕沿,弓着背,低着头。
烛光照着他的影子投在墙上,佝偻得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枯树。
“老三知道这些吗?”
“草民在殿下出海之前,没有算到这步。”
“现在呢?”
“草民的电报发不出去。”张良的声音里第一次透出一丝苦涩,“蒋大人围了天德巷,电报机在铺子里。”
朱元璋沉默了很久。
“蒋瓛。”
殿门外应声:“臣在。”
“这个人,先关着。不许杀,不许动刑。给他纸笔。”
蒋瓛愣了一拍:“陛下——”
“咱要他写一份东西。”朱元璋的声音从炕沿边飘过来,像一截烧焦了的绳子,“把标儿从洪武十五年到今天做的每一件事,每一条暗线,每一个暗桩——全写出来。”
张良的额头离开了金砖。他抬起头,看见朱元璋背对着他,肩膀微微耸动。
和上次一样。
抖了一下。就一下。
“陛下。”张良开口。
“滚。”
张良站起身,退了三步,转身往殿门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句话。
声音极低,极哑,像是从一个已经碎了的人嗓子里硬挤出来的。
“他那幅画上……画了四个人。”
张良停住脚。
“他把自己拿掉了,说五个人太挤。”
张良没有回头。
“可他走的时候——烧的时候——殿里只有他一个人。”
朱元璋的声音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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