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替自己叫屈(2/2)
皇后哪会真责他?她心里透亮:这太子位子,坐得如履薄冰,前有虎视眈眈,后有暗箭横生。
“尽说傻话!母后懂你难处。你不来,是怕祸水东引;来了,便是信得过这母子同心——往后无论风雨多急,咱们都得拧成一股劲儿。”
朱涛被皇后亲手扶起,两人缓步进内殿落座。她抬眼细看眼前的儿子,心头一热,眼圈微红。
“才别了两三个月,怎么清减成这样?可是外头吃得糙、睡得少?”
“真瘦了一圈。”
“让母后操心了。清远城那边饭菜倒不差,初时也太平,后来……母后想必已有所闻,事儿一桩接一桩,难免焦心。”
朱涛答得坦荡,知道这些日子,皇后定是夜夜难眠、茶饭不思。
“天大的事,也别一人硬扛。母后虽是妇道人家,可该递刀时递刀,该挡风时挡风——你记住了?”
话未挑明,却字字千钧。彼此心照,一点即透。
朱涛垂眸一笑:“母后放心,眼下尚在局中周旋,孩儿留着分寸。真到了破釜沉舟那一步,不等您开口,我自会踏雪归来。”
他清楚得很:如今形势于己不利,但想扳倒他?还早得很。
更何况——棋才落第一子,岂能早早掀开底牌,把满朝文武、六宫嫔妃全拖进这盘生死局?他自有他的步调。
皇后见他目光沉静、语气笃定,便不再多问。她信这个儿子,胜过信自己。
“那便好。你可千万别学你大哥……”
朱标二字,始终是母子心底一道未愈的旧疤。
“母后宽心,孩儿绝不会重蹈覆辙。”
“对了,此番儿臣特意带了个人来。”
朱涛轻击两掌,青山道长自梁柱阴影里无声踱出。
皇后微微一怔,眼前这人眉目平顺、须髯尽净,一身赭红太监服穿得齐整利落,举止却隐隐透着股说不出的拘谨。
“这是……?”
“回母后,此人乃孩儿亲择的贴身暗卫,今后寸步不离守在您身侧,护您周全。”
皇后神色几度变换,终究只轻轻颔首,未再多探。
“嗯,本宫明白。身份一事,自会妥善安排,绝不露破绽。”
“不必劳烦母后费神,孩儿早已打点停当。”
朱涛要把青山道长安插进后宫,岂容半点疏漏?一个身份经不起查,满盘皆输。
更别说此人常驻凤仪宫——若被哪个眼尖的妃嫔撞见、嚼出闲话,皇后立时便成众矢之的,唾骂声能掀翻宫墙。
“好!”
“你只管放心。这凤仪宫里,本宫说话还有分量;倒是你那东宫,眼下怕是处处盯梢,步步设防。”
皇后心如明镜:太子既把人送到她跟前,便是宣告——那场谁都不愿挑明的较量,已然擂鼓开场。
她不愿拖累儿子,更不愿做那拖后腿的累赘,干脆利落,应了下来。
“此人境界深不可测,须得独辟静室,方能安心闭关。”
这类安排,对皇后而言不过是举手之足。
更关键的是,青山道长甫一现身,皇后便心头一凛——那股沉凝如岳、锐利似剑的威压,竟比她暗中豢养多年的老牌暗卫还要迫人三分。
待宫女们妥帖安置好青山道长的居所,朱涛亲自引他回房,将心法手录本亲手递上。青山道长只扫了开篇三行,双目骤然放光,手指都微微发颤。
他一眼就断定:自己押对了!太子果然非同凡响,这门心法闻所未闻,字字直指大道本源——若能参透其中三成,修为必如春潮破堤,一泻千里!
“瞧道长这副跃跃欲试的模样,本王就不多扰了。”
朱涛识趣告退。他岂敢耽搁?早一日功成,皇后便早一日添一道铁壁铜墙。
青山道长自此焚膏继晷,昼夜不息。短短数日,气息已由内而外焕然一新,筋骨鸣响如松涛过谷,丹田温热似抱赤日。他抚须而笑: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温奇那天亲眼见青山道长被太子的人簇拥而去,此后音讯全无,整日如坐针毡。
在他眼里,两人干的本就是逆天之事,太子岂会轻易放过?
青山道长一去不返,连个传话的人都没有,他越想越怕——莫非已被灭口?若真如此,那手段未免太狠、太静、太令人骨寒。
这几日他翻脸怒吼、拍栏咆哮,只为问一句青山道长下落,却无人应声,无人理会。冷清牢房里,只剩他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声——下一个,是不是就轮到我了?
“来人!速召太子!本官要当面问他!”
温奇彻底失态,嘶声力竭,非要见朱涛不可。
晾了他整整两日,朱涛才缓步踱入牢房。
“听闻你急着见本王?说吧,何事?”
“青山道长在哪?你们把他关哪儿去了?”
朱涛负手而立,只静静看他癫狂,既不答,也不动。温奇偏觉得被轻蔑至极,当场暴跳如雷——可惜阶下囚一个,再凶也掀不起半点浪花。
“你不如先想想自己怎么活命。青山道长眼下安好,用不着你挂心,本王自会妥帖照拂。”
温奇瞳孔猛地一缩——“妥帖照拂”?这话不对劲!莫非青山道长没死,反而……投了太子?
“你这话什么意思?你俩莫非沆瀣一气?”
他嗓音陡然拔高,拳头砸在铁栏上,震得整间牢房嗡嗡作响。
朱涛反倒微扬嘴角。这老狐狸,倒真有点眼力——可惜聪明全使在歪路上。
“你猜准了。我们确有约定,不过不是你嘴里的‘沆瀣一气’,而是各取所需。说白了,和当初你与他联手时,没什么两样。”
温奇双眼霎时血丝密布,死死盯住朱涛,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
“凭什么他能活命,我就得等死?论修为,我不输他半分!”
朱涛差点笑出声——闹腾半天,原来是在替自己叫屈,倒真以为自己是在替青山道长鸣不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