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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4章 有这种盟友真倒霉(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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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的风卷着细沙,从锦州北面的缺口灌进来,像一条不肯停息的灰带,在城墙上刮出“咝咝”的哨声。谭文勒马高坡,抬头望去,那段被攻破的垛口仍张着黑漆漆的大嘴——砖石外翻,夯土裸露,像被巨兽咬过的骨头,却无人包扎。缺口两侧,本应用新砖、木栅或者沙袋紧急垒起的防护,一概没有,只插着几根歪斜的长矛,矛缨早被风吹得秃了,剩下几根枯杆,在日光下晃荡,显得既荒凉又敷衍。

“这就是明军说的‘已接管城防’?”谭文低声嘟囔,眉心拧成川字。他身后,六百骑汉军精锐排成松散的纵队,灰蓝大衣被风掀起,露出腰间枪套的铜扣。骑兵们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同样看见那道缺口,有人忍不住咂舌:“好家伙,真把窟窿当大门用?金人要是杀个回马枪,都不用云梯,直接纵马跳进来。”

“闭嘴,别多话。”身旁的老兵用肘轻捅,嘴里虽训斥,眼神却一样无奈。战马打了个响鼻,似乎也在嘲笑这段“敞开的防线”。

谭文收拢思绪,回身招手。骑兵营营长驱马上前,马头几乎贴上他的膝。谭文压低声音,语速不快,却带着惯常的命令腔:

“进城后,都给我收着点脾气。街面遇见明军,不管他们干什么,别插嘴,别瞪眼,更别动手。咱们这次是来议事,不是来给他们补窟窿的。谁要一时热血上头,坏了大局,回去自己领禁闭。”

营长眨巴两下眼,显然没料到这番叮嘱,愣了愣才点头:“收着点……旅长,这话从何说起?咱们跟明军动手?为啥?”

谭文轻叹,目光扫过身后一张张年轻面孔——那些脸被海风吹得黝黑,却写满疑惑。他抬手,指了指城门口正在发生的场景:几名明军正把一袋袋粮食从百姓家里拖出,粮袋划破,糙米洒了一地,一位老妇扑上去想捡,被兵士反手推得坐倒,手掌蹭破,血珠渗进尘土。

“就为他们。”谭文声音低得只能近前几人听见,“百姓哭,明军吼,你们要是看不过眼,拔刀相助,场面就炸了。锦州是明军地盘,咱们一动手,性质就变了——从‘友军’变‘冲突’,从‘议事’变‘夺城’。明白?”

营长回头,顺着他的手指望去,脸色渐渐沉下来。身后骑兵们也看见了那一幕,有人咬肌绷紧,有人下意识去摸枪柄,却在摸到皮套的刹那停住——谭文的目光像冷铁,早已把他们的动作钉死。

“不懂也得懂。”谭文轻拉缰绳,让马头调转,正对城门,“记住,咱们的任务是保住辽东大局,不是替某一家守城门。缺口再大,也得明军自己去补;百姓再哭,也得他们自己收场。至少,今天不行。”

营长深吸一口气,抬手行了个半礼:“明白。进城后,眼睛只看路,不看热闹;耳朵只听话,不听哭喊。谁要是手痒——”他回头,用马鞭指了指身后,“我先把他绑了,送旅长帐前。”

谭文点头,目光却仍停在远处那道缺口上。风卷着沙土,从缺口灌进来,也灌进他眉心深处。他低声补了一句,像是说给自己听:

“缺口不补,迟早有人要流血——只是,不是今天。”

他轻夹马腹,率先向城门驰去。六百骑汉军紧随其后,铁蹄踏起轻尘,像一条灰蓝的河流,缓缓注入那段未愈的城墙裂口。缺口依旧张着大嘴,在风中发出空洞的呼啸,仿佛在等待下一次撕咬,也仿佛在嘲笑所有无能为力的旁观者。

锦州北门箭楼外,晨风卷着细沙,在干裂的夯土道上打着旋儿。守门的明军把总昨夜就接到通传——今日午时,汉军骑兵将至。此刻,他顶着寒风立在门洞下,手搭凉棚远远一望,只见灰蓝色的长列正顺着官道缓缓压来,没有旗帜猎猎,没有号角长鸣,却有一股不动声色的威压,像潮水提前半寸,已把空气里的尘埃压平。

“开门——!”把总不敢怠慢,一声令下,厚重木门下的铁闩被两名兵士合力抬起,发出“哐啷”闷响。随之,包铁城门向内缓缓推开,门轴转动处,尘沙簌簌落下,像给地面铺了一层淡黄的纱。

首先抵达门前的,是汉军骑兵的前导伍。五人五骑,间距相等,马头几乎保持在同一条水平线上。马嘴被缰绳轻收,没有嘶鸣,没有甩鬃,连铁嚼碰撞声都整齐得如同拍板。领头骑士抬手,五指并拢,斜贴帽檐,向门洞内侧的明军行了一个简洁的军礼,礼毕,手臂立刻复位,仍贴裤缝,像刀入鞘。

把总下意识挺直腰杆,还礼时竟慢了半拍。他余光瞥见,五骑之后,是绵延不断的灰蓝纵队——每行六骑,骑与骑间隔一臂,马首与马首齐平,鬃毛被风掀起,却拂不乱行列;骑兵们右手执缰,左手负枪,枪托朝下,枪口朝后,铜制背带扣在同一条水平线上,被晨光映成一条笔直的银线,远远望去,仿佛一条凝固的波浪,正缓缓涌向城门。

“嗒——嗒——”铁蹄踏地,节奏统一,不紧不慢。没有催促,没有呵斥,甚至听不到骑士交谈,只有偶尔响起的马嚼子轻碰,像节拍器给队伍打着点子。城门洞里的明军不由自主退到两侧,后背紧贴石壁,让出中央宽道;有人想举矛致意,又怕打破这份沉默的压迫感,只得僵在半空,尴尬地放下。

第一名骑兵通过门洞时,微微侧头,目光与上方箭楼的明军旗手短暂相接,点头示意,便收回视线,继续前行。整个纵队随之转弯,马头几乎贴着同一条弧线,队形依旧紧密,不见丝毫紊乱。阳光斜照,灰蓝大衣的下摆被风掀起,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马裤与长靴,靴跟同时落地,发出整齐而低沉的“咚”,像给青石板上了一道暗扣。

把总咽了口唾沫,低声对身旁兵士道:“瞧见没?人家这叫行伍……咱们这边,号角一吹,还能不能凑这么齐,都两说。”兵士不敢应答,只悄悄把歪了的头盔扶正,目光追随着队伍,久久不敢移开。

最后一骑通过城门时,顺手从鞍侧抽出一面小型军旗——灰底赤龙,旗面卷在旗杆上,并未展开。骑士将旗杆竖直举起,轻点三下,算是向守门明军致谢,随后重新插回鞍侧,动作干净利落,仍与队伍保持同速。城门下的明军不自觉抬起手,想回礼,却发现对方已随纵队远去,只余马蹄扬起的轻尘,在门洞前缓缓落下,像给地面铺了一层淡薄的烟纱。

城门缓缓合拢,铁闩重新落回槽内,发出一声闷响,把总这才长吐一口气,抬手抹去额角不知何时渗出的冷汗。他回头望向城内——灰蓝纵队已消失在街角,只余整齐的马蹄回声,一下一下,像敲在所有人的心口,提醒着:纪律,原来可以如此安静,却又如此锋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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