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9章 第四舰队在不列颠 二（1/1）

清晨的薄雾被朝阳染成淡金色，从伦敦到布莱顿的驿道两旁，野草上还挂着昨夜的露水。一辆深紫漆面的四轮马车在碎石路上轻晃，车窗帘幔半掀，露出白金汉公爵乔治·维利尔斯那张轮廓分明的面孔。他身着墨蓝呢外套，领口别着王室徽章，指节轻敲窗沿，目光扫过远处丘陵——那里，晨雾下隐约可见新犁的田垄，却也有零星的骑兵小队来回巡视，显然是在防备西部方向可能出现的异动。

车内，随行的年轻侍从忍不住低声开口：公爵阁下，再往南就是布莱顿港。听驿卒说，昨夜港口又响起汽笛，怕是汉国舰队在操练。

乔治了一声，眉心却未舒展。他放下窗幔，靠回软垫，声音压得只够车内人听见：国王陛下与议会派已势同水火。西部诸郡暗中集结，号称护税军，实则剑指王权。若不是汉国第四舰队在冬季替我们练兵，此刻陛下连一支可信赖的新军都凑不齐。

侍从攥紧手套，小声问：议会派真会动武？

他们早就在动。乔治冷笑，目光透过帘缝，再次投向远处丘陵，包税令、船税、骑士捐，一项比一项急。伦敦城里，议员当众撕毁王诏；西部城镇，民团日夜操练。若不是卓云峤将军答应帮陛下训练三千新军，此刻我怕是连出京都要带重甲护卫。

话音未落，马车已驶上港口高坡。布莱顿港在眼前豁然展开：碧蓝海面上，四座庞然大物稳稳停泊，黑漆船体被朝阳镀上一层金边——正是汉国第四舰队的定远级蒸汽明轮战列舰，3500吨的船身宛如浮动的城堡，铜制明轮半浸水中，随着余浪缓缓转动，发出低沉而规律的声。其后，八艘五千吨的蒸汽明轮商船依次排开，帆索高悬，却无需风力，烟囱里飘出的白雾被海风吹成长长的丝带。

乔治走下马车，晨风迎面扑来，带着煤烟与海水混合的味道。港口栈桥上，汉军仪仗已列队完毕，灰蓝大衣整齐划一，步枪背在肩后，枪管在阳光下闪着幽光。卓云峤站在队前，铁灰制服外披着一件深色大衣，见乔治走近，抬手行了一个简洁的军礼。

公爵阁下，冬季训练已毕，三千新军正待命。卓云峤的声音不高，却带着蒸汽机般的沉稳，今日可尽阅。

乔治回礼，目光越过仪仗，投向栈桥后方——那里，三千名不列颠新兵已排成方阵，灰蓝大衣与本地呢料混编，却同样挺得笔直。他们背后，是四座高耸的明轮战列舰，船舷炮窗整齐划一，黑森森的炮口低垂，像一排沉默的牙齿，守护着这支新生的力量。

乔治深吸一口气，低声对侍从道：看见了吗？那就是陛下与议会派抗衡的底气。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丘陵，也是保王党最后的盾牌。

卓云峤抬手示意，身后的新军方阵立刻地一声立正，燧发枪背在肩背，枪托朝下，铜件在阳光下闪成一条笔直的线。

冬季整训已毕，三千名新军全数在此。卓云峤开口，枪、炮、鼓号、操典，均按汉军标准配齐。今日起，指挥权移交贵方——我们只负责技术教官的随行顾问，不参与任何作战决策。

乔治微微颔首，目光落在方阵前排士兵手中的燧发枪上。枪机被擦得锃亮，击锤上的火口崭新。他抬手，一名士兵立刻将枪递上。乔治接枪，指尖抚过冰凉的枪管：燧发枪比火绳枪确实简洁得多，雨雪天也能击发——贵军这份礼物，分量不轻。

卓云峤微笑，抬手示意另一侧。那里，几门24磅前膛长炮已排成一线，炮身被涂成深墨绿色，炮口低垂，像一排沉默的巨兽。炮手站在炮尾，手中握着推弹杆与火绳杆，姿势标准得如同用尺子量过。

这几门长炮按贵方要求配给新军直属炮兵，射程、射角、装药量均已校调完毕。炮弹、火药、配件随炮移交，足够维持一场会战所需。

乔治点头，把枪递回士兵，语气郑重：贵军信守承诺，训练严苛，器材精良，我王感激。请转告贵国上级——这支新军，将用于保王护宪，绝不会把枪口对准贵方。

卓云峤抬手行礼：我们相信陛下的诚意。技术教官会留在营内，继续指导炮术与队列，直到贵方完全掌握为止。此后，何去何从，由贵方自行决断。

话音落下，他后退半步，抬手示意。身后的技术教官们立刻上前，与乔治的随行军官交接花名册、弹药清单、炮表尺。纸张在风中翻动，发出清脆的声。

乔治深吸一口气，目光再次扫过方阵——三千名士兵站得笔直，燧发枪在肩，长炮在侧，晨风把他们的新军帽吹得微微倾斜，却吹不散那股刚被锤炼出来的肃杀之气。他抬手，向方阵敬礼，也向卓云峤敬礼，声音不高，却足够坚定：

从今日起，他们是陛下的剑，也是陛下的盾。愿此剑与盾，能为不列颠带来真正的安宁。

卓云峤回礼，目光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晨风继续吹，铜制明轮在远处港口缓缓转动，发出低沉而均匀的声，像为这场移交，提前敲下一声送别的鼓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