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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御驾亲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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銮铃声碎,如骤雨击冰。

上官婉儿猛地抬头,那一瞬间,她看见和珅眼底掠过一丝极罕见的慌乱——那是一种被猛兽逼近本能反应。他的手已经离开她的手腕,退后半步,袍袖垂落,将方才所有逾矩的姿态掩得干干净净。

“奴才恭请圣安!”

他的声音平稳得像一潭死水,跪下去的姿势标准得可以写进内务府教材。上官婉儿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本能地跟着跪下去——额头触地,余光里只看见明黄色的袍角从月洞门外转入,所过之处,所有人都像被收割的麦子般齐刷刷矮了下去。

“起来吧。”

乾隆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几分慵懒,但那种与生俱来的压迫感却像无形的手,扼住每个人的咽喉。上官婉儿跪在地上,能听见自己心跳如鼓,那声音大得让她怀疑全世界都能听见。

“朕在宫里闷得慌,想起你这儿的荷花该开了。”乾隆已经走过她身边,语气随意得像在闲聊,“怎么,在会客?”

上官婉儿的指尖倏地收紧。

“回皇上,”和珅的声音从侧前方传来,恭敬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笑意,“是内务府新选的女史,懂些西洋算法,奴才正要考校她。”

“西洋算法?”乾隆似乎来了兴致,“抬起头来。”

上官婉儿深吸一口气,缓缓抬头。

那一瞬间,她看清了乾隆的脸——五十多岁,保养得宜,眼角有细纹但目光锐利得像能穿透人心。他穿着石青色的常服,腰间系着明黄带子,通身上下没有多余装饰,却让人不敢直视。

“倒是个清秀的孩子。”乾隆打量她一眼,“叫什么?”

“回皇上,奴婢上官婉儿。”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

乾隆挑了挑眉:“这名字倒有趣——谁起的?”

“是……”上官婉儿顿了顿,“是奴婢的私塾先生,说奴婢生于月圆之夜,取‘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之意。”

这是她早就准备好的说辞,此刻说出来,竟像是在背诵别人的故事。她能感觉到乾隆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那种审视让她脊背发凉。

“生于月圆之夜?”乾隆忽然笑了,“那你该叫上官明月才对——婉儿二字,可是取自上官昭容?”

上官婉儿心下一惊。她当然知道这个名字的来历——上官婉儿,唐代女官,才情卓绝,最终却死于政变。她选这个名字,本是因为它听起来足够古典,却没想到乾隆竟一眼看穿。

“奴婢惶恐,”她垂下眼睫,“那先生曾说,女子有才便是德,望奴婢莫效昭容之祸。”

乾隆闻言,目光微微一闪。

“这话倒有些意思。”他说,“起来吧,既然懂西洋算法,朕倒要考校考校你。”

上官婉儿站起身,膝盖还有些发软。她飞快地扫了一眼四周——和珅站在乾隆侧后方,面色如常,但她注意到他的手指正无意识地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

那是焦虑时的习惯。她在过去几个月里已经观察得很清楚。

“朕前几日得了一架西洋自鸣钟,”乾隆在太师椅上坐下,“那钟每到整点便有小人来报时,朕觉得有趣,却不知其中机关。你可能解?”

上官婉儿略一沉吟。

“回皇上,西洋自鸣钟的原理,奴婢略知一二。”她说,“钟内设有擒纵机构,以齿轮传递动力,小人之动,不过是以齿轮带动凸轮,牵动绳索——看似神奇,实则不过是机械的规律运动。”

“机械的规律运动?”乾隆咀嚼着这几个字,“你的意思是,那小人并非有灵,只是被人操控?”

“世间万物,皆有其理。”上官婉儿说,“知其理,则知其无灵。就如同天上的月亮,古人以为有蟾蜍玉兔,可若用西洋望远镜去看,便只见山峦起伏,不见仙宫。”

她说完这句话,忽然意识到不妥——西洋望远镜,正是她与和珅交易的筹码。她不该在此时提起。

果然,乾隆的目光微微凝住。

“西洋望远镜?”他转头看向和珅,“朕记得,前些日子你进献过一架?”

和珅躬身道:“回皇上,确有此事。那望远镜是西洋贡品,能观百里之外。皇上还曾用它看过月食。”

“不错。”乾隆点点头,“那东西确实神奇——朕亲眼看见月亮上的阴影,果然如你说的,是山的影子。”

上官婉儿垂眸不语,心跳却越来越快。她不知道这场对话会将他们带向何处,只知道此刻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

“对了,”乾隆忽然说,“朕听说你前些日子在府里办了个夜宴,还请了些西洋来的奇人?”

上官婉儿的心猛地一沉。

她看向和珅,却发现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是一种过于刻意的平静,反而让她更加不安。

“回皇上,”和珅说,“不过是些寻常的宴会,奴才请了几个懂西洋杂耍的,热闹热闹罢了。”

“杂耍?”乾隆笑了,“朕怎么听说,有人在你府里表演了‘点水成冰’、‘空中生火’?这样的本事,朕在宫里可没见过。”

上官婉儿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乾隆的消息,比他们预想的灵通得多。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和府里有人在监视?意味着乾隆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们的一切行动?还是意味着——

“皇上圣明,”和珅依然面不改色,“不过是些江湖把戏,用硝石溶于水,吸热成冰;至于空中生火,也不过是白磷自燃——这些东西,西洋人拿来骗钱的,不值一提。”

他轻描淡写地将一切归结于江湖骗术,但上官婉儿注意到,他没有提及陈明远——没有提及任何一个具体的人。

这是在保护他们。

“哦?”乾隆似乎被勾起了兴趣,“硝石溶于水,便能成冰?这是什么道理?”

和珅微微一顿。这个问题已经超出了他的知识范围。

上官婉儿咬了咬牙,上前一步:“回皇上,硝石溶于水时会吸收热量,使水温骤降。若水量足够,硝石足够,水便可凝结成冰。这并非妖术,不过是物质的本性。”

乾隆看向她,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

“物质的本性?”他说,“你一个女子,怎会知道这些?”

上官婉儿心头一紧。她知道,这个问题回答不好,便是杀身之祸。

“回皇上,”她垂眸道,“奴婢的先生曾留过几本西洋格物之书。奴婢愚钝,只记得些皮毛。”

“西洋格物之书?”乾隆挑眉,“这倒稀奇——朕听说,那些书里讲的都是些离经叛道的东西,比如地圆说,比如日心说。你信这些?”

上官婉儿沉默了一瞬。

她当然信。她不仅信,还知道这些都是真的。但她更知道,在这个时代,“日心说”是被教会禁止的异端,在中国,也同样是对天圆地方传统观念的挑战。

“奴婢以为,”她缓缓道,“天地之大,人所能见者不过一隅。古人云,夏虫不可语冰,井蛙不可语海。奴婢不敢妄言对错,只知凡事皆需亲眼所见,亲手验证,方可下结论。”

乾隆闻言,忽然笑了。

“你这孩子,倒有几分意思。”他说,“朕登基四十余年,见过无数人。有人唯唯诺诺,只知附和;有人引经据典,满口圣贤。像你这样敢说‘不知道’的,倒是少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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