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御驾亲临(2/2)
上官婉儿垂眸不语,心中却暗暗松了口气。
乾隆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你方才说,亲眼所见,亲手验证,方可下结论。”他说,“那朕问你——若你亲眼看见的事,与他人所说不同,你信谁?”
上官婉儿的心猛地一紧。
这是一个陷阱。她知道。但她不知道的是,这个陷阱的深处,等着她的究竟是什么。
“回皇上,”她抬起头,直视乾隆的眼睛,“奴婢信事实。”
乾隆的目光微微一凝。
“事实?”他说,“什么是事实?你看见的,未必是真;你听见的,未必是实。你以为的事实,也许只是别人想让你看见的。”
上官婉儿心中一震。
她忽然意识到,乾隆这番话,表面上是考校她,实际上,也许是在说和珅。
“皇上圣明。”她垂眸道,“所以奴婢以为,凡事需多看、多听、多想。一时一地的见闻,不足为凭;多方求证,反复推敲,方可接近真相。”
乾隆看着她,目光深邃如渊。
“你今年多大?”
“回皇上,奴婢十八。”
“十八岁,能有这般见识,”乾隆说,“不简单。”
他转身,向门外走去。和珅连忙跟上,走到门口时,乾隆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上官婉儿一眼。
“你叫上官婉儿?”
“是。”
“这名字,朕记住了。”
他说完,抬脚跨出门槛,銮铃声渐行渐远,终于消失在夜色深处。
上官婉儿站在原地,良久未动。
月光透过窗棂洒落,在地上铺成一片银白。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忽然发现,自己的手正在微微发抖。
和珅不知何时折返回来,站在她身侧。
“你今日,”他开口,声音低得像怕惊动什么,“险些丢了性命。”
“我知道。”上官婉儿说。
“皇上记住了你的名字,”和珅说,“这未必是好事。”
“我知道。”
和珅沉默了一瞬。
“但你已经没有退路了。”他说,“我也是。”
上官婉儿终于抬起头,看向他。
月光下,和珅的脸上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神情——不是算计,不是贪婪,甚至不是那夜在璇玑楼外的复杂审视。那是一种近乎于疲惫的清醒。
“木兰秋狝,”他说,“你会随行。”
上官婉儿一怔。
“这是皇上的意思,”和珅说,“他说想看看,你那些‘格物之学’,能不能用在围场上。”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
“恭喜你,上官婉儿。你成功引起了天子的注意。从今往后,你的命,不再是我一个人能保得住的了。”
他说完,转身离去。
上官婉儿站在原地,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想起方才乾隆看她的那个眼神——那是一种近乎于狩猎者的审视,仿佛她是什么新奇的猎物。
她想起他说的话:朕记住了。
这五个字,是恩宠,也是催命符。
她抬头望向夜空,月已中天,清辉如水。那一轮圆月静静地挂在那里,无声地俯视着这人间的一切。她忽然想起那架“西洋窥月镜”,想起透过镜片看见的月面——那些坑洼不平的山脉,那些传说中的“海”,那些被古人当做蟾蜍玉兔的阴影。
从月宫看人间,大约也是这样清冷而遥远吧。
她不知道前方等着她的是什么。她只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命运,已经不再属于她自己。
夜风吹过,带来荷塘的清香。远处,不知哪里的更夫敲响了梆子——三更天了。
上官婉儿拢了拢衣襟,转身向角门走去。月光跟在她的身后,像一个沉默的见证者,见证着这个深夜里,一个女子的命运,如何被轻轻拨动,转向不可知的远方。
而此刻,御驾刚刚离开和府。
乾隆坐在銮舆中,忽然开口:“和珅。”
“奴才在。”
“那个女子,不是寻常人。”
和珅心中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皇上圣明。那女子确实有些见识。”
“有些见识?”乾隆笑了,“朕看她,比你藏得还深。”
和珅垂眸不语。
銮舆在夜色中前行,明黄的帷幔轻轻飘动。乾隆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木兰秋狝,让她跟着。朕倒要看看,她还能给朕多少‘惊喜’。”
月色下,和珅的脊背微微僵硬。
他忽然想起上官婉儿说过的一句话:好奇心,会害死猫。
而此刻,那只好奇的猫,是这天下最有权力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