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月影密谈（2/2）
“钥匙？”
“大人可听说过《红楼梦》？”
和珅点头：“曹雪芹的残稿，坊间流传甚广。”
“若民女说，那本书里藏着一幅地图，而地图上标注的位置，需要借助这架窥月镜才能解读，大人可信？”
和珅目光微动。
“你们要找什么？”
“一件东西。”上官婉儿没有细说，“找到它，我们就能回家。”
和珅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叩着扶手，沉吟不语。
良久，他忽然道：“若我不放你们走呢？”
上官婉儿心中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大人不放，自有不放的道理。只是大人可想明白了——我们四人，来自两百年后。我们知道的，是这天下未来两百年的兴衰荣辱。”
她顿了顿，声音放轻了几分：“包括和府的兴衰。”
和珅叩击扶手的手指倏然停住。
“你说什么？”
上官婉儿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和府夜宴那日，大人可曾想过——这雕梁画栋、金玉满堂，能存续几时？”
和珅的脸色变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负手望着夜空，久久不语。
上官婉儿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有些恍惚。这个在历史上以贪婪着称的权臣，此刻在她眼中，却只是一个试图抓住些什么的普通人。
他知道乾隆对他的倚重，也知道朝中那些虎视眈眈的眼睛。可他不知道的是，无论他如何挣扎，历史早已写定了结局。
嘉庆四年，正月十八，和珅赐死，家产抄没。
“民女可以帮大人。”她轻声道。
和珅转过身。
“帮我？如何帮？”
“大人想要的，无非是家族长盛不衰。”上官婉儿道，“民女可以给大人一个法子——不是固守现有的富贵，而是将其化为另一种形式的传承。”
和珅眯起眼睛。
“什么形式？”
“商业。”上官婉儿道，“大人可知，两百年后，这世上最有权势的，不是帝王将相，而是商人？”
和珅怔了怔，随即哈哈大笑。
“有趣，有趣。”他笑声一收，目光变得锐利，“你是想让和某放你们一马，拿这些虚言搪塞？”
“不是虚言。”上官婉儿从袖中取出一张纸，铺在案上，“大人请看。”
纸上画着一幅简图——那是上官婉儿根据记忆绘制的，一张未来商业模式的雏形图。
“这是钱庄，但不是普通的钱庄。”她指着图上的线条，“大人可将钱庄开遍天下，让百姓将银子存入，再借贷给需要用钱的人，从中赚取利差。”
“这是商号，也不是普通的商号。大人可联合各地商贾，统一进货、统一售价，将货物的价格压到最低，让别家无法竞争。”
“这是……”
她一一解释，和珅听得入神。
待她说完，室内陷入长久的沉默。
“这些……都是两百年后的东西？”和珅的声音有些沙哑。
上官婉儿点头。
和珅忽然笑了，这一次的笑里，没有了先前的戒备与试探，只有一种释然。
“好，好，好。”他第三次说了三个“好”字，“我信你。”
他站起身，走到书案前，提起笔，在那张图的下方，写了一行字——
“允尔等留京三月，期满自去。”
他盖上私印，将纸递给上官婉儿。
上官婉儿接过，目光落在那行字上，心头百感交集。
“多谢大人。”
和珅摆摆手：“不必谢我。我留你们，不是为了做好事，是为了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远：“你说得对，这雕梁画栋，不知能存续几时。若能以商道传承，或许……或许能逃过那一劫吧。”
上官婉儿没有接话。
她知道，和珅逃不过那一劫。无论她给他多少商业蓝图，历史的车轮，终究会碾过一切。
可她不能说。
“大人，”她轻声道，“民女有一事相求。”
“说。”
“那窥月镜，我们需要两架。”
和珅挑眉：“为何？”
上官婉儿指了指天上那轮明月：“因为回家需要的钥匙，不止一把。那幅地图上标注的位置，需要两架镜子同时对准，才能显现。”
和珅沉吟片刻，点头道：“好。那另一架，我给你们。”
他走到书橱前，取出那个紫檀木匣，连同里面的望远镜一起，推到上官婉儿面前。
“拿去吧。”
上官婉儿接过木匣，只觉得手心发烫。
“大人之恩，民女铭记于心。”
和珅摆摆手，忽然压低声音道：“有一句话，我须得提醒你们。”
上官婉儿凝神倾听。
“你们要找的那东西，恐怕不止我一个人知道。”和珅的目光变得凝重，“宫里那位，近来也在查一些旧档。郎世宁当年留下的东西，他翻了个遍。”
上官婉儿心头一凛。
“皇上？”
和珅缓缓点头：“他比我想象的，知道得更多。”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夜枭的啼叫，尖锐刺耳。
上官婉儿抬头望去，只见月光下，一只黑色的鸟影掠过天际，消失在了夜色深处。
她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那架窥月镜的秘密，恐怕不只是回家的钥匙那么简单。
而乾隆皇帝的疑心，才刚刚开始。
澹宁居外，更鼓声远远传来，已是子时三刻。
上官婉儿将木匣收入袖中，向和珅深深一福，转身推门而出。
夜风扑面而来，带着三月特有的微凉。
她抬起头，望着天上那轮明月，忽然想起二百多年后的世界——那里有高楼大厦，有车水马龙，有她熟悉的一切。
可此刻，她站在清乾隆五十年的月光下，却觉得那个世界，遥远得像一场梦。
身后，澹宁居的灯火，悄然熄灭。
黑暗中，一个声音幽幽响起——
“两百年后……和某的结局，究竟如何？”
上官婉儿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
夜风呼啸而过，吹得她衣袂翻飞。
她没有回答。
因为她知道，有些答案，比死亡更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