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木兰秋狝(2/2)
张雨莲沉默片刻,压低声音:“你猜我今天在围场见到了谁?”
“谁?”
“曹家后人。”
上官婉儿猛地抬头。
张雨莲从袖中取出一片残破的绢帛,小心翼翼地展开。绢帛上只有八个字,字迹潦草,显然是仓促间写下的:
月落璇玑,天机在围。
“这是他从何处得来?”
“他说是祖上传下来的,曹雪芹临终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婉儿,这片围场里,可能藏着我们要找的第三件信物。”
上官婉儿盯着那八个字,心跳如鼓。
月落璇玑——璇玑楼她们已经闯过了,那面镜子也确是与“月”有关。天机在围——这个“围”字,当真指的是木兰围场?
“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曹雪芹生前曾多次随驾来木兰围场。最后一次来时,曾单独在山中待了三天三夜。回去之后,便开始写《石头记》——就是我们知道的《红楼梦》。”
上官婉儿脑中灵光一闪。
“你是说,曹雪芹写《红楼梦》的灵感,是在这里得到的?”
“不止是灵感。”张雨莲压低声音,“他说,曹雪芹曾留下一句话——‘我非我,书非书,真事隐去,假语存焉’。这话的意思,你可明白?”
上官婉儿当然明白。
曹雪芹在《红楼梦》开篇便写“将真事隐去,借通灵说此《石头记》一书”。若这“真事”不是文学手法,而是确有其事——
若曹雪芹也遇到过类似她们的事?
窗外,夜鸟忽然惊起,扑棱棱飞向夜空。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熄了灯烛。
黑暗中,上官婉儿轻声说:“明日围猎,你设法留在行宫。我去山中探一探。”
“太危险。乾隆虽然对你好奇,但履郡王那边——”
“履郡王今天警告我夜间不要乱走。”上官婉儿唇边浮起一丝笑意,“这说明,夜间正是该走的时候。”
次日,围猎开始。
乾隆率众皇子、王公大臣驰入围场,号角声震天动地。上官婉儿以“身体不适”为由留在行宫,待午后日头偏西,换上预先备好的男装,悄悄潜入山中。
曹家后人所指的地点,在围场深处一片密林中。那里立着一块残破的石碑,碑上字迹已模糊难辨。上官婉儿在碑前站定,环顾四周,却不见任何异常。
她蹲下身,仔细查看石碑底座。
石缝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夕阳下微微反光。
她伸手探入,指尖触到一片冰凉——那是一枚铜钱大小的玉片,上面刻着一个她再熟悉不过的符号:
∞。
无穷大。
她的手颤抖起来。
这符号她见过无数次——在陈明远的实验笔记上,在他们穿越前最后触碰的那件装置上,在他们四人手背上一闪而逝的印记上。
“你果然来了。”
身后传来声音。
上官婉儿倏地转身。
永珹站在三丈外的树影中,一身猎装,手中提着弓。
“郡王爷。”她的声音平稳,手却悄悄缩回袖中,握紧了防身的短刃,“您不是随驾围猎么?”
“本王说身子不适,先行回来了。”永珹的目光落在她身后的石碑上,“看来上官姑娘也‘身子不适’。”
上官婉儿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郡王爷一路跟着我,想必不是只想说这些。”
永珹盯着她看了许久,缓缓开口:“昨夜你在大帐中说的那些话,本王都听见了。什么‘天地之大,无奇不有’、‘不可囿于成见’——这些话,不是这个时代的人该说的。”
上官婉儿的心跳停了一拍。
“本王查过你的来历。”永珹一字一顿,“你是三个月前突然出现在京城的,之前的一切,查无此人。你自称是江南商户之女,可江南商户的档案里,根本没有你这个人。”
风穿过林间,吹得树叶簌簌作响。
“郡王爷想怎样?”
永珹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问:“你们要找的东西,是不是和这块碑有关?”
上官婉儿心中警铃大作。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呼啸——那是清军围猎时用的响箭。
紧接着,无数马蹄声如雷鸣般响起,火把的光芒在林中亮起。
永珹脸色大变:“不好,是御林军!”
他一把抓住上官婉儿的手腕,将她拖入树影深处:“不管你是谁,现在都给我闭嘴!”
火把的光芒越来越近。
透过枝叶缝隙,上官婉儿看见御林军簇拥着一匹白马,马背上坐着的人,赫然是乾隆皇帝。
而乾隆身边,和珅那张永远带着三分笑意的脸,此刻在火光中阴晴不定。
“皇上,”和珅的声音远远传来,“这山中多有猛兽,还是让奴才先行探路为好。”
“不必。”乾隆的声音不紧不慢,“朕倒要看看,能让履郡王‘身子不适’也要来探的地方,究竟有什么玄机。”
火把的光芒几乎要照到他们藏身的灌木丛。
上官婉儿能感觉到永珹握着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就在这时,一个尖锐的声音忽然响起——
“皇上!那边有动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另一个方向。
一道黑影从林中窜出,向着山脊狂奔而去。御林军呼啸着追了上去,火把的光芒渐渐远去。
林中重新陷入黑暗。
永珹松开手,长长吐出一口气:“是谁——”
“是我。”
另一个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上官婉儿回头,看见陈明远从一棵大树后转出,身上沾满泥土草屑,脸上却带着熟悉的笑容。
“陈兄?”永珹难以置信,“你怎么——”
“没时间解释。”陈明远打断他,目光落在上官婉儿身上,“快走。和珅已经起疑,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上官婉儿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陈明远却没有立刻离开。
他转向永珹,压低声音:“郡王爷,有句话我想问你。”
“什么?”
“您今日跟来,是想帮我们,还是想抓我们?”
永珹沉默良久。
“本王也不知道。”
陈明远点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那等您想明白了,再来找我们。”他顿了顿,“不过到那时,您要的东西,可能就不止这个价了。”
言罢,他也消失在夜色中。
永珹独自站在原地,望着两人离去的方向,神色复杂。
远处,御林军的呼喝声渐渐远去。山中重归寂静,只有夜风吹过树梢的声音。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那只刚才握过上官婉儿手腕的手。
手心,有一块微微发光的印记。
那印记的形状,正是石碑底座上那个符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