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月下密约（2/2）
不是这个时代的星图——是二十一世纪天文学软件打印出来的星图。上面标注着英文的星座名称，还有一行打印体的小字：Stelriu0.10.2。
“这是……”
“那位故人留下的。”和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说这是他家乡的东西，本官看不懂。可姑娘那夜在席间论及西洋历法时，本官便知道——你看得懂。”
上官婉儿缓缓转身，迎上他的目光。
那一瞬间，她忽然明白了。
和珅今夜请她来，不是为了试探，不是为了威胁——是为了确认。
他在确认，这世上是不是还有人和他一样，见过那些不该存在的东西。
“大人那位故人，”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如今何在？”
和珅沉默了很久。
久到更漏又滴了几十声，久到烛火烧断了一截灯芯，火光猛地暗下去又亮起来。
“死了。”他说。
两个字，轻得像一声叹息。
上官婉儿心头一紧。
“二十年前，本官还在御前当侍卫。”和珅走到窗前，望着那轮明月，背影显得格外孤寂，“有一日巡夜，在宫墙根下遇见一个人。他穿着古怪的衣裳，说着古怪的话，可他知道许多不该知道的事——比如三个月后先皇后会薨逝，比如两年后准噶尔会叛乱，比如……”他顿了顿，“比如本官日后会做到军机大臣。”
上官婉儿屏住呼吸。
“本官问他从何处来，他说他从未来来。”和珅转过身，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本官不信，他便给本官看了这些东西——那面窥月镜，这面铜盘，还有这张星图。他说，总有一天，会有人来找这些东西。那些人，和他来自同一个地方。”
他盯着上官婉儿，目光如炬。
“那个人，是不是你？”
窗外忽然起了风，吹得窗棂嘎吱作响。烛火剧烈摇晃，满室光影凌乱。
上官婉儿站在明灭不定的光晕中，与两百年前最有权势的权臣对视。她清楚地知道，接下来这句话，将决定她们四个人的命运。
“是。”她说。
那个字从她唇间吐出，轻得像一片羽毛，却仿佛在寂静的堂中砸出惊雷。
和珅纹丝不动，只眼底有什么东西，一点一点碎裂开来。
“那你告诉本官，”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他临终前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话？”
和珅闭上眼，仿佛在回忆一个过于遥远的梦：“他说，‘月亮圆的时候，铜镜会说话。’他说，‘等到该来的人来了，让她去木兰围场，找那棵最高的松树。’他还说……”他睁开眼，眼中竟有泪光一闪而逝，“他说，‘对不起。’”
上官婉儿怔住。
对不起。
那个人，那个不知名的穿越者，在那个遥远的年代，对着一个素不相识的清朝侍卫，说了一声对不起。
为什么？
是抱歉自己泄露了天机，连累了他？还是抱歉自己终究没能回去，辜负了谁的等待？
“姑娘。”和珅走近一步，那精明的面容上，头一次露出近乎恳求的神色，“你告诉本官，他究竟是谁？他从何处来？他说的那些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上官婉儿望着他，心中涌起万千波澜。
二十年前，一个和她一样的穿越者，在这深宫高墙内，遇见了年轻的御前侍卫和珅。他不知道，这个侍卫日后会成为权倾朝野的巨贪，会成为历史书上臭名昭着的奸臣。他只知道，在这个陌生的时代，他需要一个朋友。
而和珅，那个还没有被权力和贪婪吞噬的和珅，给了他这份友谊。
所以临终前，他说对不起。
因为他知道，他留下的那些东西，那些本不该属于这个时代的东西，会把和珅引向一条不归路。
“大人。”上官婉儿深吸一口气，“那位故人说的话，我目前还不能完全解释。但我可以告诉大人一件事。”
“什么事？”
“木兰围场，那棵最高的松树下，一定藏着什么。”她迎上他的目光，“大人若信我，我们便同去。”
和珅盯着她，良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说不清是什么意味，有释然，有苦涩，有警惕，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期待。
“姑娘果然胆大。”他说，“与本官同去？你就不怕本官在路上把你们四个都杀了？”
“大人若要杀，早在那夜璇玑楼就杀了。”上官婉儿不卑不亢，“大人留我们至今，无非是想知道一个真相。巧的是，民女也想知道那个真相。”她顿了顿，“所以，我们是同路人。”
“同路人？”和珅咀嚼着这三个字，眼中光芒闪动，“姑娘就这么肯定？”
“不肯定。”上官婉儿坦然道，“但民女知道，大人这些年，心里一直装着那位故人。装着那些无人可说的话，无人可解的谜。大人位极人臣，权倾朝野，可那份孤独，只有同样见过那面镜子的人，才能懂。”
和珅沉默。
烛火静静燃烧，在他脸上投下明灭的光影。那一瞬间，上官婉儿看见的不再是那个历史书上臭名昭着的奸臣，而是一个被秘密折磨了二十年的普通人。
“好。”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像一声叹息，“本官便信姑娘一次。”
他转身，从书案上取过那面铜盘，递到上官婉儿面前。
“这个，权当定金。”他说，“木兰围场秋狝，还有半个月。这半个月里，姑娘需得教会本官，那面镜子究竟怎么用。”
上官婉儿接过铜盘，指尖触到那冰凉的水晶，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预感。
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夜风穿堂而过，吹得烛火猛地一暗。就在那明暗交替的瞬间，她忽然看见，铜盘边缘的云纹里，刻着几个极小的字。
她凑近一看，呼吸骤停。
那是一个日期。
一个她无比熟悉的日期——
2024年6月21日。
那是她们穿越的前一天。
窗外，乌云遮月，天地一片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