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起程之日(2/2)
这个发现,在接下来的剧情里,会牵扯出军需贪污链。
“你有办法检测水源吗?”他问。
张雨莲点点头:“办法是有。用白矾澄清,用银针试毒,用活物试水——这些古法都有记载。但最关键的,是要在扎营前就派人去上游查看,确定水源干净才能饮用。”
“那你怎么才能去上游查看?”
张雨莲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抬眼看着他:“陈先生,你今天是不是要见皇上?”
陈明远一怔。
他确实要见乾隆。昨夜乾隆派人传话,说今日启程前要召见他,问一问“行军之道”。
“你是想让我……”
“不是让你替我说。”张雨莲打断他,“是让你替我说一句话——只说一句。”
“什么话?”
“就说,‘水源乃行军之本,不可不察’。”张雨莲看着他,“你是男子,又在皇上面前说得上话,只要皇上把这句话问下来,军医署就不得不重视水源的事。”
陈明远看着她,忽然笑了。
“张姑娘,”他轻声道,“你有没有想过,皇上问我行军之道,我一个教书先生,忽然冒出一句‘水源乃行军之本’,他会不会起疑?”
张雨莲脸色微变。
“但我会说的。”陈明远道,“不过不是现在。”
“那是什么时候?”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他转头看向乱糟糟的行军队列,“现在皇上最关心的是能不能按时抵达围场,是前锋营和左翼的矛盾,是满汉官员的平衡——水源的事,他现在听不进去。”
张雨莲沉默了。
“但你放心。”陈明远道,“这个漏洞,我会帮你补上。”
张雨莲抬眼看他,眼中有复杂的情绪一闪而过。
“多谢。”她低声道,转身离去。
陈明远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忽然想起她在大纲里的情感线:与御医之子通过医书传递情愫。
御医之子……
他目光一扫,果然看见不远处站着一个年轻男子,穿着青色长袍,手里也拿着一卷书,正往这边张望。那男子对上他的目光,立刻低下头,匆匆走开了。
陈明远收回视线,嘴角微微勾起。
有意思。
启程的号角在辰时正吹响。
陈明远骑在马上,随着中军队伍缓缓前进。前面是乾隆的御辇,金顶黄幔,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御辇两侧是御前侍卫,个个精悍,目光如鹰。再往外是前锋营、左翼、右翼、后军,浩浩荡荡,绵延数里。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辎重队还在原地打转。
几十辆大车挤在营门口,前面的车陷进泥坑,后面的车堵住路口,赶车的士兵们扯着嗓子骂娘,几个军官骑马冲过来,挥着鞭子抽人,越抽越乱。
陈明远叹了口气。
这队伍,能按时抵达围场才怪。
他正要收回视线,忽然看见辎重队里有一个熟悉的身影——上官婉儿。
她站在一辆马车旁,手里拿着一卷纸,正在跟几个军官说话。隔得太远,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但能看见那几个军官先是满脸不屑,然后渐渐皱眉,最后竟然点头了。
陈明远眯起眼。
他看见上官婉儿展开那卷纸,上面画着什么。那几个军官凑过去看,看了片刻,忽然有人指着远处比划,又有人蹲下来在地上画圈。
然后,奇迹发生了。
堵在门口的那几辆大车开始动了。不是乱动,是依次而动——前面的车被拉出来,侧面的车让开道,后面的车缓缓跟上,像是一条被理顺了的麻绳,慢慢从死结中抽了出来。
陈明远怔住了。
他看了整整一夜的乱象,被一个女人用一张纸解决了?
“陈先生。”身边传来一个声音。
他转头,看见和珅不知何时策马到了他身旁,正笑吟吟地看着辎重队的方向。
“那位姑娘,”和珅慢悠悠道,“是什么来路?”
陈明远沉默了一瞬。
“学生不知。”他道。
“不知?”和珅笑了,“陈先生,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谨慎。那位姑娘跟你一起来的,你会不知?”
陈明远没接话。
和珅也不追问,只是意味深长地看着辎重队的方向,看着上官婉儿站在马车旁,被几个军官围着道谢,神色淡淡,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有趣。”和珅轻声道,“真有趣。”
他忽然转头看向陈明远:“陈先生,你说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多有趣的人?”
陈明远对上他的目光,心头微凛。
那目光里没有恶意,甚至带着笑意,但笑意底下,是一种审视——一种猎人打量猎物的审视。
“学生愚钝。”他道,“不知和大人所指。”
和珅哈哈一笑,拍马往前去了。
陈明远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马蹄声。他回头,看见林翠翠骑着马从后面赶来,脸上带着一丝紧张。
“陈先生,”她压低声音道,“我刚才听见……”
她顿了顿,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注意,才凑近了些:
“我刚才听见御前侍卫在说,昨晚有人潜入行营,在皇上帐外被抓住了。”
陈明远心头一震:“什么人?”
“不知道。”林翠翠摇头,“但那人什么都没说,今早被发现死在牢里了——咬舌自尽。”
陈明远沉默地看着她,又看向远处渐行渐远的御辇,看向乱中有序的辎重队,看向那个站在马车旁的身影,看向和珅离去的方向。
晨风拂过,带着草叶的清气,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林姑娘,”他轻声道,“从现在开始,你记住一件事。”
“什么?”
“任何时候,都不要单独行动。”
林翠翠一愣,正要再问,却见陈明远已经策马向前,只留下一个背影,在晨光中渐行渐远。
远处,号角声再次响起,队伍浩浩荡荡,向着木兰围场的方向,缓缓前进。
而御辇之中,乾隆放下手中的奏折,掀开帘幕,看了一眼外面的队伍,目光深邃如古井。
“和珅,”他忽然开口。
“奴才在。”
“昨晚那个人,查清楚了?”
和珅策马上前,压低声音道:“回皇上,那人身上没有任何信物,口音像是直隶一带,但……”
“但什么?”
“但他手上有一道旧伤,像是箭伤。”和珅顿了顿,“奴才请教过御医,那伤至少是五年前落下的,而且——不是满洲骑射的箭伤。”
乾隆沉默了片刻。
“那是哪里的?”
和珅抬起头,轻声道:“奴才斗胆猜测,像是南边的。”
南边。
乾隆的目光投向远方,投向那片他从未去过、却时刻惦记着的土地。
“继续查。”他放下帘幕,声音从黄幔后传来,听不出喜怒。
“是。”
和珅勒马后退,转身之际,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队伍中那个骑在马上的身影。
陈明远若有所觉,回头看去,却只见和珅策马远去,背影融入浩浩荡荡的行军队列之中。
晨风渐劲,旌旗猎猎。
千里围场,正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