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队列风云（2/2）

“……这次秋狝，皇上点了不少汉臣随行，哼，也不知道安的什么心。”

“可不是嘛，木兰围场本是咱们满洲人的地盘，让那些南蛮子去做什么？看他们连马都骑不稳，丢人现眼。”

“嘘，小声点。我听说是傅恒大人力荐的，说是要‘满汉一家’……”

“呸！什么满汉一家，分明是想借着秋狝，让那些汉臣在皇上面前露脸。”

上官婉儿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帕子。

这些话她听了一上午。从满洲贵族到蒙古王公，从军机处章京到内务府官员，几乎每个人都在暗中较劲、互相防备。更可怕的是，她隐约察觉到，有几个人的对话里，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像是在谋划什么，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婉儿姐姐！”

林翠翠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上官婉儿回头，就见两个姐妹朝自己走来，一个袖子破了，一个眉头紧锁。

“怎么了？”她迎上去，目光在两人脸上转了一圈，“一个摔了，一个愁了？”

张雨莲把书简往她手里一塞：“你看看这个。”

上官婉儿接过，快速浏览一遍，脸色渐渐凝重起来。

“你是说……”

“行军路上，扎营之处，若不注意水源、排泄、伙房位置，极易引发疫病。”张雨莲压低声音，“而一旦疫病爆发，这三千人的队伍，轻则减员，重则……秋狝取消。”

“取消”二字刚出口，三人同时沉默了。

木兰秋狝是乾隆即位后第一次大规模狩猎，意义重大。若因疫病取消，不仅皇帝颜面扫地，负责此事的官员轻则革职，重则……

“这个发现，你要告诉谁？”上官婉儿问。

张雨莲咬了咬嘴唇：“我想先告诉陈明远。他现在负责整顿队伍，若能提前规划扎营之地……”

“对。”上官婉儿点头，“而且你一个人去说不清楚，我们一起。”

林翠翠忽然插嘴：“等等，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两人一愣，同时嗅了嗅空气。

风中隐约飘来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很淡，淡到几乎察觉不到。但上官婉儿自幼嗅觉灵敏，她顺着香气飘来的方向望去——

几个穿着便服的男子，正从演兵场边缘走过。其中一个，腰间挂着一个精致的香囊。

“怎么了？”张雨莲问。

上官婉儿收回目光，摇了摇头：“没什么，走吧。”

但她的心里，已经记下了那个人的脸。

演兵场中央，陈明远正带着队伍做最后一次演练。

“前锋营，前进三十步！”

“左右护卫，保持间距！”

“辎重队，检查车轴！”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演兵场上回荡。出乎意料的是，那些原本满脸不服气的军官，此刻竟都老老实实地听令行事——刚才那一圈走下来，速度快了将近三分之一，而且全程没有出现任何拥堵、掉队的情况。

“陈大人，服了。”那个牛录章京主动凑过来，竖起大拇指，“咱们走了这么多年行军，头一回这么轻松。”

陈明远笑了笑，正想说话，余光忽然瞥见远处官道上腾起一股烟尘。

烟尘越来越近，很快，一匹快马冲进演兵场。马上的信使翻身下马，高举手中的令牌：

“圣上有旨——明日卯时，御驾启程！”

演兵场上顿时一片沸腾。陈明远却皱起眉头，看向西边的天空。

那里，一层薄薄的云正在聚集。

“要变天了。”他喃喃道。

话音刚落，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骚动。陈明远回头，就见林翠翠牵着一匹枣红马，颤颤巍巍地往这边走。马似乎不太听话，走几步就停下来，低头啃地上的草。林翠翠拉不动，又不敢用力，急得满头大汗。

更糟的是，远处官道上，一队黄罗伞盖正缓缓行来——那是乾隆的仪仗。

“翠翠！”张雨莲惊呼一声，就要冲过去。

但已经晚了。枣红马被仪仗的锣声惊到，猛地扬起前蹄，长嘶一声。林翠翠猝不及防，整个人被甩得往后一仰——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地抓住缰绳。紧接着，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别怕。”

林翠翠惊魂未定地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棱角分明的脸。

乾隆皇帝不知何时已策马来到近前，单手控着那匹躁动的枣红马，目光落在她脸上。

“姑娘，”他微微俯身，“想学骑马？”

全场鸦雀无声。

陈明远站在人群里，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而远处，和珅的目光，正若有所思地在他身上停留。

风起了。

天边的云，又厚了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