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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对讲机的微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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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辇的颠簸在卯时三刻骤然停止。

陈明远从半梦半醒中惊坐起,后脑勺撞在车厢木板上,闷响一声。他揉着痛处掀开帘子,塞外的晨风灌进来,带着青草和马粪混合的气息——这味道他闻了六天,依然没能习惯。

“怎么停了?”

无人应答。

他探出半个身子,只见绵延数里的行军队列像一条被掐住七寸的长蛇,前队已经扎堆,后队还在陆续聚拢。几个身着黄马褂的御前侍卫策马从队伍前方奔过,马蹄声急促,却不见有人传令。

“不对劲。”他缩回车厢,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挎包。

那是一个现代风格的腰包,帆布材质,拉链已经有些脱线。穿越那天,他正好背着它去超市采购——里面有一瓶未开封的防狼喷雾、一包压缩饼干、一把瑞士军刀,以及两部对讲机。对讲机是帮朋友带的婚庆道具,崭新出厂,连塑封都没拆。

此刻,其中一部就躺在他掌心,黑色外壳,天线短粗,指示灯暗着。

陈明远盯着它看了三秒,又塞回包底。

穿越第七天,他还没完全接受现实,但这不妨碍他建立起最基本的生存法则:在没有绝对把握之前,绝不暴露任何超出这个时代认知的东西。

“陈大人!”车外传来尖细的嗓音,带着几分讨好的笑意,“和大人请您过去一趟。”

陈明远心里咯噔一下。

和珅。这个日后权倾朝野的名字,此刻还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御前侍卫,三等轻车都尉,乾清门行走。但这几天接触下来,陈明远已经察觉到此人非同寻常——那双细长的眼睛里永远带着笑意,笑意底下却藏着探照灯似的光,仿佛要把每个人从里到外照透。

“和大人有何吩咐?”

“奴才不知。和大人之说,请您务必赏光。”

陈明远跳下车,整了整衣袍。这身从七品蓝翎侍卫的官服是临时赶制的,针脚粗糙,领口磨得脖子发痒。他跟着传话的太监穿过车队,一路经过几辆装饰华丽的马车,隐约听见里面传来女子的笑骂声——那是随驾的宫女和内眷。

林翠翠她们应该也在其中一辆车里吧。

他收回目光,加快脚步。

和珅的马车停在中段靠前的位置,比陈明远的宽敞一倍不止。车帘掀开,一张年轻的脸探出来,眉眼细长,鼻梁高挺,笑起来露出整齐的白牙。

“陈兄,快请!”

陈明远上车,发现车内不止和珅一人。角落还坐着一个老者,六七十岁年纪,须发花白,穿一身半旧的青布长袍,正低头摆弄一个木匣。

“这位是?”陈明远警惕地打量老者。

“太医院的刘太医。”和珅随口介绍,又凑近压低声音,“前头出事了,死了个人。”

陈明远一怔:“死人?”

“押运粮草的民夫,今早发现死在车底下。”和珅说话时一直盯着陈明远的眼睛,“刘太医刚验过,说是暴病而亡。可我看着不像——那尸身发黑,七窍有血痕,倒像是中毒。”

陈明远心头一跳。

他想起出发前张雨莲说过的话——“随军医书里记载的防疫措施,至少有五处漏洞。要是有人利用这些漏洞……”当时他以为是职业病,做HR的看见什么都要分析风险,没想到一语成谶。

“和大人为何与我说这些?”陈明远不动声色。

“陈兄是明白人。”和珅笑了笑,笑意却没到眼底,“这几日整顿行军队列,陈兄出的那些主意——什么分段行进、轮换休整、定点补给——我仔细琢磨过,看似简单,实则处处透着……嗯,透着些我瞧不明白的东西。”

陈明远心头警铃大作。

他那些所谓“现代管理学”,不过是大学选修课上学来的皮毛,放到古代居然成了降维打击。这几日乾隆接连召见,夸他“心思机巧,调度有方”,他就知道要坏事——太出挑了。

“和大人谬赞,不过是些雕虫小技——”

“是不是雕虫小技,我心里有数。”和珅打断他,眼神忽然变得锐利,“陈兄,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那民夫死得蹊跷,刘太医不敢深究,御前侍卫们各怀心思,我只问你一句——此事,你管是不管?”

陈明远沉默。

管?他一个穿越者,对古代毒物一窍不通。不管?万一真是有人投毒,针对的是谁?粮草?还是……

他的目光落在腰包上。

对讲机静静躺着。

“和大人。”他抬起头,“我想先看看尸体。”

尸体还停在原地,用一张破草席盖着,停在车队最外围。几个押运民夫跪在一旁,面色灰败,浑身发抖——按大清律,同伴出事,他们都有连带责任。

陈明远蹲下身,掀开草席。

一股恶臭扑面而来。他强忍恶心,仔细观察:尸身确实发黑,口鼻处有干涸的血痕,但奇怪的是——

“刘太医。”他转头看向跟来的老者,“您方才说,是暴病?”

刘太医点头:“从脉象看,心肺骤停,气血逆行——”

“您验尸了?”

“这……”刘太医语塞,“这等下贱之人,岂能——”

陈明远明白了。这位太医院的老爷根本不曾认真验尸,不过远远看一眼,便下了“暴病”的结论。倒不是他草菅人命,而是这个时代的规矩——贱民的命,不值得认真。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涌起的荒谬感。

二十一世纪的HR,穿越到大清,蹲在路边验尸。这剧本谁写的?

“死者指甲里有泥。”他指着那双发黑的手,“指甲缝塞满泥,但手心干净。说明死前抓过地——挣扎过。暴病而亡的人,通常来不及挣扎。”

和珅眼睛一亮。

“再看嘴唇。”陈明远掰开死者的嘴,忍着恶臭凑近,“唇内侧有溃烂,舌苔发黑,但不是全黑,是黑中带紫。”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中毒不假,但投毒的方式有些奇怪。”

“哪里奇怪?”

“如果是从口入,舌苔应该先黑,再蔓延至全身。可这人舌苔黑紫,尸身却发黑带青,两种毒色叠加——要么是两种不同的毒,要么……”他顿了顿,“要么不是从口入的。”

刘太医脸色变了:“不是从口入,还能从哪入?”

陈明远没回答,而是绕着尸体走了一圈,忽然蹲下,掀起死者的裤腿。

小腿上有一个针眼大小的红点,周围皮肤发黑,已经溃烂。

“这里。”

和珅凑过来,倒吸一口凉气:“针扎的?”

“像是什么尖细的东西刺进去的。”陈明远站起来,目光扫过那些跪着的民夫,“昨晚谁和他一起守夜?”

一个年轻的民夫颤抖着举起手。

“昨晚可曾发现异常?比如有人靠近粮车?”

年轻民夫摇头,又忽然顿住,结结巴巴道:“有、有一阵子,他说去解手,回来时脸色不对,我问怎么了,他说腿被草扎了,没当回事……”

“什么时辰?”

“子时刚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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