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对讲机的微光（2/2）

陈明远沉默。子时，人最困乏的时候，夜色最深的时候，也是防备最松懈的时候。

“和大人。”他转身，“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到一旁，避开众人。陈明远压低声音：“这不是普通投毒。若只为杀人，何必用这种手段？针扎入体，毒性发作需要时间，风险大，变数多——不如直接下在饭里，一了百了。”

“陈兄的意思是……”

“下毒的人，要的不是他死得快，而是他死得悄无声息。最好让人以为是暴病，连验尸都不必认真验。”

和珅脸色凝重起来：“你是说，背后有人，图谋甚大？”

陈明远没回答。他的目光越过车队，看向远处若隐若现的山峦轮廓。

木兰围场，还有三日路程。

那个针眼，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陈兄。”和珅忽然凑近，声音压得极低，“你方才验尸时，身上有东西在发光。”

陈明远猛地低头。

腰包拉链没拉严，露出一角金属——是对讲机的天线，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

他手忙脚乱塞回去，抬头正对上和珅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那是什么物件？”和珅问，语气轻描淡写，眼神却锐利如刀。

陈明远后背沁出冷汗。

“没什么，一面小镜——”

“陈兄。”和珅打断他，“我瞧了七日，也想了几日。你那些法子，那些话，那些举止……不像我见过任何人。”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你，究竟是什么人？”

远处传来号角声，队伍即将重新启程。陈明远站在塞外的风中，看着眼前这个日后权倾天下的年轻人，脑中飞速转动。

说真话？不可能。

说假话？这个人心思剔透，寻常谎言骗不过他。

他的手无意识地按在腰包上，隔着帆布，触到对讲机冰凉的金属外壳。

就在这时，腰包里忽然传来一声极轻极细的“呲啦”声——

那是电流的声音。

陈明远整个人僵住。

对讲机，怎么可能有电？他分明检查过，两部都是新的，没装电池——

不，等等。

穿越那天，他随手拆了一部的塑封，想试试能不能开机。试了一下没反应，就扔包里了。但他不记得——

有没有可能，其中一部，是装了电池的？

“陈兄？”和珅的声音变得狐疑，“你脸色很差。”

陈明远强迫自己松开按着腰包的手，挤出一个笑：“和大人问得太深，我惶恐。”

和珅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笑了。

“罢了，谁还没几个秘密。”他拍了拍陈明远的肩膀，“不过陈兄记住——在这围场里，有些秘密，藏得住是福，藏不住，是祸。”

他转身离去，走出几步，又回头：

“那民夫的事，我会暗中查访。陈兄若有新发现，随时来寻我。”

陈明远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车队中。

号角声再次响起，队伍开始缓缓移动。他回到自己的马车，钻进车厢，放下车帘，确认四下无人，才颤抖着手拉开腰包。

对讲机静静躺着。

指示灯，亮着微弱的绿光。

陈明远盯着那点绿光，脑中一片空白。

忽然，对讲机里传来一阵杂音，像风吹过电线的呼啸，又像远方的呢喃。杂音持续了三四秒，然后——

一个声音响起。

极轻，极模糊，听不清内容，但确实是人的声音。

陈明远猛地按下通话键，压低声音：“喂？喂？能听到吗？”

没有回应。

只有持续的杂音，像隔着千山万水的呼唤。

他松开按键，杂音又持续了几秒，然后戛然而止。

车厢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陈明远握着对讲机，手在发抖。这部机器的另一端，连接的是什么人？是另一个穿越者？还是——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穿越那天，超市的采购清单上，除了对讲机，还有一样东西——

一部二手的卫星电话，帮朋友带的。

那部电话，此刻正躺在他家的抽屉里，还是他穿越前亲手放进去的。

但如果那部电影，也穿越了呢？

如果另一端，有人正拿着那部电话，在这茫茫围场的某个角落，试图联系他呢？

车辇颠簸了一下，继续前行。

陈明远攥紧对讲机，望着车窗外逐渐清晰的山峦轮廓，忽然想起张雨莲昨晚说过的话：

“有些事，细思极恐。”

远处，号角声连绵不绝。

第三日。

还有三日，抵达围场。

而那只对讲机，在他掌心，再次亮起微弱的绿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