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月下狼踪(1/2)
陈明远是被一阵奇异的寂静惊醒的。
他睁开眼,帐顶的暗纹在羊角灯下晃动,像某种古老的图腾。耳畔本该有巡营的脚步声、马匹的响鼻、远处守卫压低的交谈——但此刻什么都没有。连风都停了。
他瞬间清醒,手已经摸向枕边的防狼喷雾。
那是他穿越前随手塞进背包的户外用品,三百克的小铁罐,在这里成了比火铳更可靠的武器。上一世他是户外运动爱好者协会的副会长,这一世这身份救过他两次命——一次是三天前遭遇狼群,一次是现在。
因为他闻到了狼的气息。
那种腥臊而野蛮的气味,混在皮革和炭灰的味道里,像一根针扎进他的本能。他悄无声息地起身,掀开帐帘一条缝。
月光如霜,洒在空荡荡的营地上。
不对。陈明远瞳孔微缩。戌时刚过,不该如此安静。守夜的兵丁呢?马桩旁的值班人呢?他目光扫过,终于在某处阴影里看见一个倒伏的身影——不是睡着,是晕倒。
狼烟。或者更糟,狼群。
他想起白天上官婉儿说过的话:“这围场三年未大狩,野兽必多。按《周礼·夏官》记载,兽聚则狼烟起,狼烟起则军心乱。”当时他只当是穿越女秀学识,现在想来,那女人从不无的放矢。
“陈大人。”
身后突然响起的声音让他差点把防狼喷雾按下去。回头,是林翠翠。
她穿着寝衣,外面胡乱披着一件青缎斗篷,头发散在肩上,手里攥着一把匕首——那是他前几天教她防身时随手给她的瑞士军刀仿制品,这时代最好的铁匠也打不出那样的钢。
“你也闻到了?”陈明远压低声音。
林翠翠点头,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我在帐中睡不着,听见外面有动静。不是人走路的声音,是……”她顿了顿,喉头滚动,“是爪子踩在枯叶上的声音。”
陈明远心头一紧。这女人有武者的敏锐,也有武者的胆识。三天前她被乾隆所救那场意外,换成别的女子早吓得腿软,她却能在马背上稳住身形,甚至反手抽了那匹惊马一鞭。
“多少人?”
“没看清,但不止一匹。”林翠翠走近,斗篷下摆拂过草地,无声无息,“它们的呼吸声不一样,我能听出来。狼群的呼吸像一个人,有前有后,有主有从。”
陈明远看着她,忽然明白乾隆为什么会对她另眼相看——这女子有一种天生的战场直觉,那是比骑射更珍贵的天赋。
“去叫醒张雨莲和上官婉儿。”他当机立断,“让她们穿好衣服,收拾细软,但别点灯。我在外面等你们。”
林翠翠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说“你呢”,只看了他一眼,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陈明远深吸一口气,开始观察地形。营地呈半月形扎在缓坡上,乾隆的大帐在最中央,四周是御前侍卫的帐篷,再往外是随行官员,最外围是兵丁和马桩。狼群如果想突破,最佳路线是——
他的目光停在西北角。
那里有一片矮灌木,正对着风向的上游。如果狼群有人类的智慧,会选那里。如果它们只是野兽,也会选那里——因为灌木挡住了守卫的视线,又方便撤退。
三天前他刚用防狼喷雾赶走一小股狼群,和珅当时的表情像见了鬼。那东西喷出来的辛辣雾气让三头成年公狼倒地哀嚎,眼睛红肿,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和珅问他是什么法器,他说是“护身散”,和珅信没信他不知道,但从此看他的眼神多了探究。
现在他需要更多“法器”。
他返回帐篷,从背包里翻出所有能用上的东西:一柄折叠工兵铲,两包压缩饼干,一小瓶高浓度酒精,还有一个打火机——不是火折子那种慢吞吞的东西,是一按就出火的现代工艺。
最后,他把手按在那件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物品上。
一块手表。卡西欧的G-SHOCK,太阳能电波款,穿越前刚买的限量版。表盘上显示着日期:乾隆二十三年七月初九。和北京时间。和这里的时间。一模一样。
这是他身份的证明,也是他最大的秘密。
三天前遇狼群时,手表曾短暂露出袖口,他注意到和珅的目光在那上面停留了一瞬。和珅是什么人?那是能记住每一件贡品细节、能在朝堂上从一句话里听出三层含义的顶尖人精。他不可能不记得。
陈明远把手表塞进贴身内袋,走出帐篷。
三女已经等在帐外。张雨莲背着药箱,林翠翠换了身深色骑装,上官婉儿则披着一件灰鼠皮斗篷,手里拿着个奇怪的东西——陈明远看了两秒才认出,那是她用实验器材改装的简易指南针。
“狼群。”上官婉儿开口就是结论,“数量不少于十匹,领头的可能是白狼——我刚才看见一道白影从西北灌木丛闪过。”
“白狼?”张雨莲声音微颤,“古籍记载,白狼现世,必有兵灾。”
“那是附会。”上官婉儿语气冷静,但陈明远听出她也在紧张,“不过白狼确实是狼群中的王者,它出现说明这不是普通的觅食,是领地侵犯。”
“人还是狼?”林翠翠问。
上官婉儿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意外,也有欣赏:“都有可能。”
陈明远点头:“现在去找乾隆?还是等天亮?”
三女对视一眼。
张雨莲先说:“不能去。御帐周围侍卫重重,我们贸然靠近会被当成刺客。”
林翠翠接道:“而且如果狼群真是冲着皇上来的,我们一靠近反而暴露目标。”
上官婉儿最后总结:“等。等狼群先动,我们后发。”
陈明远心中微动。三个来自不同领域的女子,此刻展现出的判断力比许多官员还强。张雨莲懂医理也懂军制,林翠翠有战场直觉,上官婉儿通晓史书和权谋——如果她们生在现代,会是顶尖的专业人士;生在这里,却只能做“才人”“宫女”“秘书”。
“好。”他压低声音,“我有个想法。狼群怕火,怕强光,怕刺鼻气味。我带你们去上风口,如果狼群发动,我们制造混乱,给御帐争取时间。”
“你疯了?”上官婉儿第一次露出惊讶,“我们四个人,对方至少十匹狼,还有白狼王。”
“不是打,是吓。”陈明远从怀里掏出防狼喷雾,“这个能让它们暂时失明。我还有酒精和打火机,可以制造火墙。你们三个负责喊,喊得越响越好,喊‘护驾’‘有刺客’‘狼群来了’,把所有人吵醒。”
“然后呢?”林翠翠问。
陈明远看着她,月光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影,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专注。
“然后我们就跑。往人多的地方跑,往火堆旁跑。狼群怕火,怕人群,怕混乱。”他顿了顿,“但在这之前,我要做一件事。”
他转向西北方向,那片灌木丛在月光下静默如伏兽。
“我要看看,到底是狼,还是人。”
戌时三刻,狼嚎声撕裂夜空。
不是一声,是此起彼伏的合奏,像某种古老的战歌。营地瞬间炸开,人喊马嘶,灯火乱晃,有人在喊“护驾”,有人在喊“有刺客”,有人在喊“火把”。
陈明远四人已经摸到上风口的缓坡后。从这里能看见灌木丛的全貌——二十多匹狼蹲伏在阴影里,为首是一头通体雪白的巨狼,肩高超过半人,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幽绿的光。
“真是白狼。”张雨莲声音发抖,但手很稳,已经打开药箱拿出几包药材,“这是雄黄和艾草,烧起来气味很重,能驱兽。”
陈明远接过,迅速用衣服碎片包好,蘸上酒精。他的打火机一次没用过,不知道在这种湿度下能不能打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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