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狼影初现(1/2)
辰时三刻,御道上的尘土还未落定,陈明远就已经开始后悔接下这个差事。
三千六百人的队伍,辎重车二百七十辆,骡马一千二百匹,随行官员眷属杂役无数——要在三天内完成行军序列的重新编组,且不得耽误预定行程,这个在现代社会需要提前半个月做方案、开七八次协调会的任务,到了这里,就只剩下一句话。
“陈主事,皇上说了,让你放手去做。”和珅笑眯眯地递过来一块巴掌大的铜牌,上面刻着“内务府”三个字,“有什么需要,直接找各营参领。”
陈明远接过铜牌,掂了掂分量。这东西在现代也就值几十块钱的铜料,在这里,却等于一张通行证。
“和大人,”他忽然开口,“您为什么不自己接这个差事?”
和珅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陈主事说笑了,这是皇上点名要你办的差,和某怎好越俎代庖?”
陈明远点点头,没再追问。但他注意到,和珅说这话时,眼角余光扫过了不远处正在整理医箱的张雨莲。
这个细节让他留了心。
回到自己的帐篷,陈明远摊开行军地图,开始重新规划队列。他不懂古代军制,但他懂现代物流——仓储管理、路径优化、时间节点控制,这些在工厂里用过千百遍的工具,放在这里一样好使。
“第一队,前锋营,寅时三刻拔营,辰时前必须过喀拉河。”
“第二队,銮仪卫,寅正随行,但车驾间距必须保持在二十步以上,防止拥堵。”
“第三队……”
他写得很快,偶尔会下意识地在末尾加上“以上通知自下发之日起执行”之类的字样,然后划掉,改成“钦此”。
写到一半,帐外传来一阵笑声。
陈明远抬头,隔着薄薄的毡布,能看见几个晃动的人影。是林翠翠又在练骑马——说是练,其实就是骑在那匹温顺的白马上,绕着帐篷区转圈,时不时被缰绳扯得东倒西歪,惹得周围侍卫忍俊不禁。
“林姑娘,您得夹紧马腹,不是夹马脖子!”
“我知道!我没夹脖子!”
“您那马脖子都快被您勒断气了……”
陈明远摇摇头,继续低头写方案。但笔尖刚落下去,就听见一声惊叫。
他猛地站起来,冲出帐篷。
二十丈外,那匹白马正拖着林翠翠狂奔——准确地说,是林翠翠的一只脚卡在了马镫里,整个人被倒挂在马侧,脑袋离地不足一尺。
“抓住缰绳!”陈明远边跑边吼。
但林翠翠已经吓懵了,两只手胡乱挥舞,根本不知道往哪抓。周围几个侍卫追上去,但马受了惊,跑得极快,根本追不上。
陈明远的大脑在瞬间进入高速运转状态。他目测马速、估算距离、计算拦截角度——然后他看见了前方的辎重车。
“往左!往左拉马头!”他吼道,“让马撞车!”
侍卫们愣住了。
让马撞车?那不是把林姑娘往死里送?
但陈明远已经来不及解释。他抄起一捆地上的绳索,朝着马奔跑的方向斜插过去。
三十步。
二十步。
十步——
白马果然被辎重车挡住了去路,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一声嘶鸣。林翠翠的身体被甩起来,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然后被一双手臂稳稳接住。
陈明远抱着林翠翠滚落在地,肩膀撞上一块石头,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但他没顾上看伤,先低头检查怀里的人。
林翠翠脸色煞白,眼睛闭得死紧,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
“林姑娘?”
没反应。
“林翠翠?”
还是没反应。
陈明远犹豫了一秒,抬手在她的人中穴上狠狠一掐。
“哎呀!”林翠翠猛地睁开眼睛,一巴掌就拍了过来,“你掐我干嘛!”
陈明远偏头躲过,松口气:“醒了就好。”
林翠翠这才发现自己正被他抱在怀里,顿时涨红了脸,手忙脚乱地挣扎着要起来。但她腿软得厉害,刚站起一半就又跌了回去,脑袋直接撞在陈明远下巴上。
“哎哟——”
“对不起对不起!”
周围已经围了一圈人。侍卫们面面相觑,不知道是该上去帮忙还是该装作没看见。那几个之前笑话林翠翠骑马的,此刻脸色都有些发白——方才若不是陈主事反应快,林姑娘今天非得折在这儿不可。
“让开让开!”
张雨莲提着医箱挤进人群,看见两人抱在一起的姿势,脚步顿了一下。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蹲下来,开始给林翠翠把脉。
“怎么样?”林翠翠小声问。
“命大。”张雨莲面无表情,“脚踝扭伤,需要冷敷。其他地方应该没事。”
林翠翠松口气,这才注意到自己还坐在陈明远身上,连忙爬起来。这一动,才发现脚踝钻心地疼,忍不住“嘶”了一声。
陈明远也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他的肩膀还在疼,但应该没伤到骨头。
“陈主事,”一个侍卫长模样的人走过来,拱手道,“方才您那一手,真是……真是……”他想了半天,找不到合适的词,“真是太险了。”
陈明远笑笑,没解释。他没办法告诉对方,在现代,这种利用障碍物迫使失控马匹减速的方法,属于马术安全培训的基础内容。
“马呢?”他问。
“抓住了,没受伤。”
“去查查马鞍。”陈明远说,“林姑娘虽然骑术不精,但不至于无缘无故被甩下来。”
侍卫长一愣,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脸色严肃起来:“陈主事的意思是……”
“先查了再说。”
帐篷里,林翠翠坐在铺盖上,脚踝被张雨莲用冰帕子敷着,疼得龇牙咧嘴。
“你忍着点。”张雨莲手下用力,“筋扭了,得把淤血揉开。”
“疼疼疼——你轻点!”
“轻了好不了。”
上官婉儿掀开帐帘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茶。她看了一眼林翠翠的脚踝,眉头微皱:“怎么弄成这样?”
“骑马摔的。”林翠翠蔫蔫地说,“我就是想练练……”
“练什么练,你那骑术,骑着走两步都费劲,还想跑?”张雨莲嘴上不饶人,手上的动作却放轻了些。
上官婉儿把茶递给林翠翠,转头看向跟进来的陈明远:“马鞍有问题?”
陈明远点头:“肚带被人割断了一半,跑起来之后受力,自然就断了。”
帐篷里安静了一瞬。
“有人故意的?”林翠翠瞪大眼睛,“为什么?我得罪谁了?”
“不是你。”上官婉儿缓缓道,“是陈主事。”
陈明远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林翠翠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今天这个差事,表面上是整顿行军队列,实际上牵扯的是各营各旗的利益。谁先走谁后走,谁走中间谁走边上,这关系到补给便利、行军难度,甚至关系到在皇上面前露脸的机会。陈明远一个新来的汉人主事,突然空降下来要重新排位,自然会有人不服。
不服怎么办?
先给个下马威。
林翠翠只是运气不好,成了那颗用来敲山震虎的石头。
“对不起。”她忽然说,低着头,看不清表情,“我给你添麻烦了。”
陈明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说什么呢,是我连累了你。”
“行了,别在这儿你对不起我我对不起你的。”张雨莲把冰帕子翻了个面,“现在怎么办?这还没到围场呢,就开始玩这一套,到了地方还不得动刀子?”
上官婉儿看了陈明远一眼:“你打算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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