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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狼影初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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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明远沉默了一会儿。

“继续改。”他说,“该怎么排还怎么排,谁有意见,让他们来找我。”

“那马的事呢?”

“查不出来。”陈明远摇头,“动手的人不会留下证据,就算查出来是谁的马鞍,也可以说是保管不善,够不上什么罪名。”

“那就这么算了?”

陈明远笑了笑,笑容里带着点冷意:“算了?怎么可能算了。”

他站起来,走到帐篷门口,回头道:“既然他们喜欢玩阴的,那我就陪他们玩。只不过——我玩的游戏,他们可能不太熟。”

当天下午,陈明远的新队列方案开始执行。

按照他的安排,前锋营提前一个时辰出发,负责沿途警戒和道路整修。銮仪卫随后,但车驾间距被严格控制在二十步以上,中间穿插着负责后勤的辎重队。这样一来,原本容易拥堵的狭窄路段,通行效率反而提高了。

最让人意外的,是他对随行官员的安排——不再按照品级统一行动,而是按照各自所属部门,分散编入不同的队列。文官跟着文官,武官跟着武官,需要协调事务的,可以在指定集结点临时汇合。

这个安排一出,有人欢喜有人愁。

欢喜的是那些平日被品级压着的小官,终于不用跟在那些行动迟缓的老大人们后面吃灰。愁的是那些习惯了前呼后拥的高官,一下子发现自己身边清净了许多,想找人伺候都找不着。

但谁也挑不出毛病——因为皇上的銮驾被安排在最中间,前后左右都是精锐护卫,安全系数大大提高。

“这个陈明远,有点意思。”乾隆在马车上看着新送来的行程表,“一天走了两天的路,人马还没怎么累,他是怎么做到的?”

“回皇上,”随行的军机大臣傅恒道,“臣去看过,陈主事把行军队列重新编了,前锋在前,辎重在中,殿后在侧,各个队伍之间保持固定距离,互不干扰。他说这叫……叫什么来着……”

“模块化编组。”和珅接话道,“臣听他解释过,说是把不同功能的队伍当成一个个可以自由组合的模块,根据路况和任务需要随时调整。臣听着新鲜,但也确实管用。”

乾隆点点头,若有所思。

“这人,”他顿了顿,“是哪个旗的?”

“回皇上,陈主事是汉人,不在旗。”傅恒道,“原是在工部当差,因精通算学和营造,被内务府借调过来协办秋狝事宜。”

乾隆又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但他心里记下了这个名字。

傍晚扎营时,陈明远被和珅请去喝茶。

帐篷不大,布置得却极为精致。紫檀木的小几上摆着整套的宜兴茶具,炉子里的炭火烧得正旺,铜壶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陈主事,请坐。”和珅亲手给他斟了杯茶,“今日辛苦了。”

陈明远接过茶,没喝,只是握在手里暖着:“和大人有什么吩咐?”

“吩咐谈不上。”和珅笑眯眯的,“就是想请教陈主事几个问题。”

“大人请讲。”

“陈主事今日这行军之法,和某瞧着新鲜,不知道是从哪学来的?”

陈明远心里一动,脸上不动声色:“不过是些粗浅的算学常识,加上一点经验罢了。工部营造宫殿,物料进出频繁,久而久之便摸索出些门道。”

“哦?”和珅点点头,“那今日救林姑娘那一手呢?也是工部学的?”

陈明远的手微微一顿。

“和大人明鉴,工部虽然没有教这个的,但工部有马。”他不紧不慢地说,“物料搬运有时要用牲口,牲口惊了,总得有人能制住。下官在工部待了几年,别的没学会,这驯马的粗浅功夫倒是练了一些。”

和珅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陈主事太谦虚了。你那可不是粗浅功夫——马在狂奔,你在十几丈外就能算出它要往哪跑,算准了时机出手,分毫不差。这要是粗浅,那和某这几十年的骑术,就全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陈明远垂下眼帘,没接话。

帐篷里安静了几秒。

“陈主事,”和珅忽然压低声音,“你身上那个小玩意儿,能不能借和某看看?”

陈明远心里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什么东西?”

“就是今天早上,你从怀里掏出来的那个。”和珅比划了一下,“这么长,这么粗,银白色的,往狼群面前一喷,那群狼就跟见了鬼似的跑了。和某活了几十年,还没见过这么厉害的东西。”

陈明远的心跳陡然加速。

防狼喷雾。

他今天早上遇狼时,下意识掏出来用了。当时情况紧急,他没想太多,事后也没来得及收好,肯定被和珅看见了。

“那个啊,”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不过是些驱兽的药粉,调配好了装在小瓶里,用时一按,便喷出来了。南方的药商常有卖的,专门放山里的野物。和大人想要,下官回头给您送一瓶过去。”

“药粉?”和珅眼睛一亮,“什么药粉这么厉害?和某也算见多识广,怎么从没见过?”

陈明远笑了笑道:“大人见过的都是好药,这种粗鄙之物,自然入不了大人的眼。不过是些辣椒粉、硫磺之类的东西,配上几种草药,研磨成粉,用特殊的方法装瓶。配方下官也不太清楚,是在南方时从一个老药农手里买的。”

和珅点点头,也不知信了没有。

“那倒是有意思,”他说,“回头和某也去找找这个老药农。”

陈明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借此掩饰自己脸上的表情。

他知道和珅不是那么好糊弄的。这个人表面上笑眯眯的,实际上心细如发,什么事都逃不过他的眼睛。今天这个防狼喷雾,他肯定会追查到底。

问题是——他追查到什么程度?

“陈主事,”和珅忽然又开口,“和某还有一事想问。”

“大人请讲。”

“你那瓶药粉,”和珅盯着他的眼睛,“喷出来的为什么是水柱,不是粉末?”

陈明远的手再次顿住。

他忘了。

这个年代的喷雾技术,还停留在用嘴喷或者用扇子扇的阶段。能够通过按压产生连续水柱的喷雾瓶,要到十九世纪末才被发明出来。

“那个……”他脑子飞快地转着,“那个瓶子是特制的,里面有个小机关,能把药粉化成水雾。具体怎么做的大人得问工匠,下官也不懂这些。”

“哦。”和珅点点头,又给他斟了杯茶,“陈主事真是见多识广,和某佩服。”

陈明远接过茶,心里却沉甸甸的。

他忽然意识到,在这个时代,每一个不起眼的现代物品,都可能成为暴露身份的破绽。防狼喷雾、手表、打火机——这些东西在他眼里稀松平常,在这里却是闻所未闻的奇物。

和珅已经在怀疑了。

其他人呢?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帐篷的缝隙,落在远处正在落山的太阳上。

还有七天。

七天之后就是月圆之夜。

他必须在那之前,找到回去的办法。

夜深了,营地渐渐安静下来。

陈明远躺在自己的铺盖上,盯着帐篷顶出神。肩膀还在隐隐作痛,但他顾不上这些,满脑子都是和珅今天的那些话。

“喷出来的为什么是水柱,不是粉末?”

这个问题他答上来了,但答得并不高明。和珅肯定听出了他话里的破绽,只是没有当场点破而已。

这个人到底想干什么?

是真心好奇,还是已经起了疑心?

陈明远翻了个身,闭上眼睛。算了,想也没用,走一步看一步吧。

迷迷糊糊间,他听见外面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很轻,像是刻意压着步子。

陈明远睁开眼睛,一动不动地躺着,耳朵却竖了起来。

脚步声在他的帐篷门口停住了。

然后,帐帘被掀开一条缝。

月光透了进来。

一只手伸进来,手里握着一把明晃晃的匕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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