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加急文书(1/2)
晨雾未散,木兰围场的空气中already弥漫着硝烟与马粪的混合气味。
陈明远是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惊醒的。他掀开帐帘,只见一队御前侍卫正疾驰而过,为首那人面色铁青,手里攥着一卷明黄色的奏报——那是直送御前的加急文书才会有的颜色。
“出事了。”他低声说。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穿衣声,上官婉儿披着外袍走到他身侧,眼睛只扫了一眼那队侍卫的背影,便道:“不是坏事。”
“你怎么知道?”
“御前呈报分三种:加急军情用红绳捆扎,边关急报用黑绳,这种明黄色……”她顿了顿,“是蒙古各旗的请安折子。多半是喀尔喀或者科尔沁的王公们到了,派人提前知会。”
陈明远转头看她,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这个平日里只埋头书案的女人,不知何时竟把宫闱规矩摸得如此透彻。
上官婉儿察觉到他目光中的异样,淡淡道:“昨晚陪福康安的四妹妹喝茶,她说的。”
话音刚落,张雨莲和林翠翠也从各自的帐篷里出来了。张雨莲手里还攥着一本翻开的医书,书页间夹着两三根草药标本;林翠翠则揉着眼睛,发丝间还沾着昨夜未及摘下的绢花。
四人相视一眼,都不约而同地望向远处那座金顶大帐。
新的一天,就这样在某种微妙的紧张感中开始了。
午时刚过,乾隆传下旨意:明日正式开围,所有随驾王公大臣、蒙古王公、满洲贵胄,皆需参与狩猎竞技。
旨意本身并无异常,问题出在附带的另一道口谕上:此次狩猎,不再按传统以猎获多寡论英雄,而是要采用一种全新的“积分制”。
消息传开,整个行营顿时炸了锅。
陈明远正在帐中擦拭那把随身带的瑞士军刀,听见外面沸反盈天的议论声,手上一顿。他抬起头,正对上撩帘进来的上官婉儿。
“你干的?”他问。
上官婉儿没有否认,只是走到案前,给自己倒了杯凉茶。
“昨晚福康安的妹妹告诉我,满汉官员为了围场席位已经吵了三天。蒙古王公们冷眼旁观,和珅那帮人两头讨好,福康安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她抿了口茶,“今天早上那道请安折子,八成是喀尔喀亲王到了,他们那边也憋着劲儿想看满清笑话呢。”
陈明远听懂了。
木兰秋狝名义上是狩猎,实际上是政治。满洲贵族要显摆骑射本领,汉族官员要争取话语权,蒙古王公要试探朝廷态度——所有人都在等一个机会,一个能把对方踩下去的机会。
传统的狩猎规则是“多者为胜”,这对擅长骑射的满洲贵族最有利。汉族官员们要么雇人代猎,要么干脆称病不出,久而久之,围场就成了满人炫技的独角戏,汉人心里的疙瘩却越结越大。
“所以你搞了个KPI?”陈明远笑了,“猎一头鹿五分,一头狼十分,活捉猎物加倍……这玩意儿确实比单纯比数量公平。”
“不是我想出来的。”上官婉儿抬眼看他,“是你说的。那天路上你讲现代管理学,什么量化考核、权重分配,我记了个大概。”
陈明远一愣。
他确实讲过,但那不过是路上无聊随口说的,没想到这个女人不仅听进去了,还活学活用到这种地方。
“皇上准了?”
“福康安先去探的口风,皇上听完沉默了一刻钟,然后说——‘此计甚妙,可试之’。”上官婉儿说到这,嘴角微微扬起,“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陈明远当然知道。
乾隆不是傻子,满汉矛盾他看得比谁都清楚,只是苦于找不到化解的法子。现在有人递上一把钥匙,他自然乐得开门。
问题是,这把钥匙是谁递的?
“福康安会说是他想的。”上官婉儿放下茶杯,神色平静,“我已经和他谈好了。积分制的功劳归他,但他要在围场期间护着张太医的儿子——那孩子不知轻重,昨天差点撞见不该看的东西。”
张雨莲的弟弟张雨桐,今年才十六岁,跟着太医院的叔父来围场见习。昨天他误闯军需官的帐篷,撞见几个侍卫正在搬运贴着封条的箱子。要不是张雨莲恰好路过把他拽走,后果不堪设想。
“那些箱子……”陈明远皱眉。
“药材。”上官婉儿的声音压低了几分,“雨莲发现随军药材被人偷换了。上好的黄芪变成了次品,三七粉里掺了面粉,还有些名贵药材干脆不翼而飞。她让我别声张,先查清楚再说。”
陈明远沉默。
这个围场,表面上是狩猎场,实际上早已成了一个微缩的朝堂。每一顶帐篷后面都藏着秘密,每一个人都在打着自己的算盘。
而他,一个带着现代灵魂的穿越者,不知不觉间已经被卷进了旋涡中心。
傍晚时分,乾隆在御帐召见了几个核心人物。
陈明远作为“行军队列整顿有功”的官员,有幸列席末座。他进帐时,一眼就看见了站在角落里的和珅。
和珅今日穿得格外低调,一身石青色常服,连玉佩都没挂,站在阴影里几乎要与帐幔融为一体。但他的目光却一刻也没闲着,一会儿瞟向坐在上首的福康安,一会儿又瞥向正在向乾隆讲解积分规则的上官婉儿。
“鹿一头计五分,狼一头计十分,活捉猎物加倍计分。此外,射中靶心者加一分,猎获珍稀兽类者额外加分……”上官婉儿的声音不疾不徐,手里捧着一卷写满细则的折子,条理清晰得令人心惊。
乾隆听得频频点头,末了问道:“如此计分,岂非要专人计数?”
“回皇上,臣已拟定办法:每旗选派一名文官,专司计分之责。所有猎获当场验明,登记在册,每日酉时汇总一次,张榜公布。”上官婉儿顿了顿,“如此,既可杜绝虚报冒领,又能让各旗实时知晓排名,激励争先。”
“好!”乾隆击节赞叹,“这才是真正的公平竞技!福康安,你这法子想得妙。”
福康安连忙起身逊谢,眼角余光却不着痕迹地扫了上官婉儿一眼。
陈明远注意到,和珅的脸色在那瞬间变了一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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