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加急文书(2/2)
那不是愤怒,也不是嫉妒,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猎物,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刺痛了自尊。
散帐后,陈明远故意放慢脚步,落在最后。
果然,刚走出御帐不远,身后就传来和珅的声音:“陈大人,请留步。”
陈明远转过身,只见和珅笑吟吟地走上来,脸上的表情完美得像是戴了一张面具。
“陈大人果然是深藏不露。”和珅拱了拱手,“那积分之法,在下听着甚是新鲜。不知陈大人是从何处得来的灵感?”
陈明远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不动声色:“和中堂谬赞了。那都是福康安大人的主意,在下不过是个听差跑腿的。”
“哦?”和珅挑了挑眉,笑意更深,“可我怎么听说,前些日子陈大人在行军路上,曾和属下讲过什么……‘量化管理’?什么‘权重分配’?”
陈明远的心猛地一沉。
那是他刚穿来不久时犯的错——整顿行军队列那天,他一时得意忘形,给几个亲兵讲了点现代物流管理的东西。当时只觉得那些亲兵听不懂,没想到……
“和中堂果然消息灵通。”他勉强笑了笑,“不过是些行军打仗的粗浅道理,不值一提。”
“粗浅道理?”和珅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陈大人,你那日整顿队列的法子,我找人推算过,同样的辎重、同样的人数,你的编队方式比传统方式节省了足足三成时间。这可不是粗浅道理能办到的。”
陈明远沉默了。
月光下,和珅的眼睛亮得惊人,像是要把人看穿。
“陈大人不必紧张。”片刻后,和珅忽然笑了,退后一步,又恢复了那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在下只是好奇。这世上能人异士不少,但像陈大人这样……”他顿了顿,“处处都透着新鲜的,倒是少见。”
说完,他拱了拱手,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陈明远站在原地,后背已经湿透。
回到帐篷时,三女已经等在里面。
“和珅找你了?”上官婉儿第一个开口。
陈明远点头。
“他怀疑你了?”
“不知道。”陈明远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酒,“但他注意到了。”
帐中陷入沉默。
林翠翠咬着嘴唇,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绢帕;张雨莲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上官婉儿则盯着跳动的烛火,眉头紧锁。
“要不……”林翠翠试探着开口,“要不我们找个机会离开?”
“走不掉的。”上官婉儿摇头,“他既然起了疑心,就不会让我们脱离视线。现在走,反而坐实了心虚。”
“那怎么办?”林翠翠急了。
“静观其变。”上官婉儿抬头看向陈明远,“从明天开始,你什么都别做,什么都别说。和珅那人我了解,他越是好奇,就越会自己凑上来看。你越躲,他越追;你越坦然,他反而会怀疑自己的判断。”
陈明远看着她:“你了解他?”
上官婉儿沉默了一瞬,才道:“在宫里待久了,谁都会对某些人多看几眼。”
这话说得含糊,但陈明远听出了弦外之音。他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好,听你的。”
张雨莲忽然开口:“明天围猎,我弟弟也要跟着太医院的人进林子采药。我不放心。”
“让他跟着我们。”陈明远说,“我们几个凑一起,互相有个照应。”
“可是和珅……”
“和珅那边,我来应付。”上官婉儿截断她的话,“他不是想知道积分制是怎么来的吗?那我就好好给他讲讲。”
她说着,唇角微微扬起,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陈明远看着她的表情,忽然想起和珅方才那句话——“处处都透着新鲜的,倒是少见。”
新鲜吗?
他看着眼前这三个女人,一个精于算计,一个藏锋于内,一个看似天真实则敏锐。她们哪一个,不是新鲜得让人移不开眼?
帐外,夜风忽然紧了起来。
远处传来几声狼嚎,凄厉而悠长,像是在预告着什么。
陈明远站起身,走到帐帘边,掀开衣角向外望去。
月亮被云层遮住大半,只露出一道惨白的边。远处的山峦黑沉沉地压下来,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明天的围场,会发生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已经不是在狩猎,而是——在被狩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