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围场初弈(1/2)
木兰围场的清晨笼着一层薄雾,露水从帐篷檐角滴落,在草地上砸出细密的凹痕。
上官婉儿站在御帐区边缘的高坡上,手中握着一卷连夜绘制的图表。她将现代项目管理中的KPI考核机制,巧妙地嫁接在清代围猎规则之上——满汉官员按旗籍分组,每日猎获按数量、难度、稀有度折算积分,十日累计优胜者,可得乾隆亲赐的黄马褂与“巴图鲁”称号。
“这法子倒新鲜。”身后传来脚步声,和珅不知何时走近,手中捧着一只青瓷茶盏,热气在晨雾里袅袅升腾,“只是上官姑娘可想过,满洲贵胄世代以骑射为荣,如今要与汉臣同场竞技,心里怕是……不服。”
上官婉儿转身,见他眼中闪着探究的光,微微一笑:“和大人是担心我挑事,还是担心自己没跟上?”
和珅一愣,随即笑出声来:“上官姑娘说话,总是一针见血。”他往前踱了两步,与她并肩而立,“实不相瞒,昨夜已有几位满洲大臣去纪晓岚帐中抱怨,说这是‘以汉制满’的阴损招数。纪晓岚那个老狐狸,推说身体不适,闭门不见。”
“那和大人来见我,是想讨个说法?”
“我来看看,上官姑娘打算如何收场。”和珅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语气里透出几分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关切,“这围场里,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上官婉儿心中一动。和珅此人,历史上臭名昭着,可这几日接触下来,却发现他精明之外,尚有几分人情味——尤其是对她,似乎总存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保护欲。
“多谢和大人提点。”她指着远处正在搭建的积分榜,“您看,那榜单用红绿两色区分满汉,每日更新。满人猎得猛兽,积分倍率翻倍;汉人射中飞禽,同样翻倍。各有所长,各得其所。至于不服——”她顿了顿,唇角微扬,“围场十日,猎获说话。”
和珅顺着她的手指望去,目光在那榜单上停留片刻,忽然问:“这法子,是你们江南商号常用的‘绩效考核’?”
上官婉儿一怔,险些露馅,连忙点头:“差不多的意思。”
“有意思。”和珅喃喃道,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有意思……”
他转身离去时,脚步比来时快了几分。
上官婉儿望着他的背影,心中隐隐有些不安。这不安在午后得到了印证——和珅的帐篷里,几个师爷正伏案疾书,似乎在模仿她那份积分制的格式,只是内容改得面目全非。
“他想抢功。”张雨莲拎着药箱从旁经过,压低声音说,“我听御医房的太监议论,和珅打算今晚就向皇上呈一份‘改良版’围猎章程,说是自己苦思冥想所得。”
上官婉儿忍不住笑了:“他倒是聪明,知道这法子能讨皇上欢心。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他抄错了重点。”上官婉儿指着远处正在练习骑射的林翠翠,“积分只是形式,真正的关键在于‘平衡’二字。和珅若只知照搬形式,而不懂平衡满汉的深意,只怕弄巧成拙。”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一阵喧哗。
林翠翠骑着一匹枣红马,正在练习转弯射箭。她这几日苦练不辍,骑术已大有长进,只是准头依旧堪忧。此刻弯弓搭箭,瞄准五十步外的草靶,正要松弦,胯下马儿忽然一声嘶鸣,前蹄高高扬起。
“翠翠!”张雨莲惊呼。
林翠翠身体后仰,眼看就要坠马,一道明黄身影从斜刺里冲出,单手揽住她的腰肢,用力一带——两人一同滚落在草地上,马儿擦着他们身边狂奔而过,带起的风声刺耳。
“皇上!”随驾侍卫惊呼着涌来。
乾隆已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低头看向怀中的林翠翠:“林姑娘,没事吧?”
林翠翠惊魂未定,脸颊绯红,连忙跪倒:“民女无状,惊扰圣驾,罪该万死。”
“起来吧。”乾隆伸手虚扶,目光却落在她手中紧握的那张弓上,“这张弓太硬,不适合女子使用。是谁给你的?”
林翠翠一愣:“是……是负责分发器械的侍卫。”
乾隆脸色微沉,对身边的侍卫统领道:“去查。围场之中,器械分发有定例,女子用弓不得超过三力,这张弓至少五力。若是有意为之——”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这话的分量。
林翠翠望着乾隆转身离去的背影,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他救了她,这是第二次了。可这一次,她分明从他眼中看到了别的东西——不只是对美色的怜惜,还有一种……探究。
他是在试探她,还是真心相救?
“别想了。”上官婉儿走过来,递给她一方帕子,“擦擦脸上的泥。皇上这一救,满围场的人都看见了。从今往后,你林翠翠就是‘被皇上救过的人’,有些事方便,有些事……麻烦。”
林翠翠接过帕子,低声道:“婉儿姐,你说皇上他……”
“别问。”上官婉儿打断她,“问就是不知道。问就是自己想清楚。”
林翠翠沉默了。
傍晚时分,张雨莲在御医房里整理药材。她这几日借着研习医书的名义,将随军携带的药材逐一查验,发现了一个令人不安的问题——三七、白及、血竭三味止血良药,数量明显少于账册所载。
“不对。”她翻看着手中的账册,眉头紧锁,“按照行军惯例,这三味药应该备足三月用量,可眼下连半个月都不够。”
“张姑娘好眼力。”
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张雨莲回头,见是御医之子沈玉川,手中捧着一卷《本草纲目》,正含笑看着她。
“沈公子。”张雨莲微微颔首,继续翻看账册。
沈玉川走近,压低声音道:“家父昨日也发现了这个问题,本想禀报,却被军需官挡了回来。那军需官说,药材调拨是兵部的事,御医房只管使用,不必过问来源。”
“兵部?”张雨莲心中一凛,“随军药材应由太医院与内务府共同筹备,关兵部何事?”
“这就是蹊跷之处。”沈玉川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家父暗中查访,发现这批药材是从直隶总督衙门调拨的,而直隶总督刘墉,此刻正在京城,并未随驾。”
张雨莲接过纸条,上面记着几行小字:直隶总督衙门,三七二百斤,白及一百五十斤,血竭八十斤。调拨日期:乾隆四十五年八月初三。
“八月初三?”张雨莲算了一下,“那是圣驾从京城启程的第三天。那时候,刘墉还在京城伴驾,怎么可能从直隶调拨药材?”
“所以,这调拨文书是伪造的。”沈玉川的目光与她相遇,“有人在圣驾离京后,假借直隶总督的名义,从保定府库中调走了这批药材。而保定府库的药材,本该运往木兰围场——却被中途截留了。”
张雨莲倒吸一口凉气。这意味着,随军的药材是后来补调的次等货,而真正的上等药材,已经被人私吞。
“军需贪污。”她喃喃道,“而且是冲着围场来的。沈公子,你父亲可曾上报?”
“报给谁?”沈玉川苦笑,“随驾的军需官就是兵部的人,御医房的太监总管与他是同乡,家父若是贸然上报,只怕……”
他没有说下去,但张雨莲已经明白了。这是一张网,牵扯着兵部、内务府、甚至可能还有更高层的人。而她,一个穿越而来的现代军医,能做什么?
“继续查。”她合上账册,目光坚定,“但不要声张。沈公子,麻烦你转告令尊,这件事,我来想办法。”
沈玉川望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敬佩:“张姑娘,你一个女子,何必趟这浑水?”
张雨莲沉默片刻,轻声道:“因为我是随驾的人。若真有刺客来袭,这些假药材会害死多少人,你知道吗?”
沈玉川一怔,随即郑重拱手:“玉川明白了。从今日起,姑娘但有差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张雨莲心中微动,低头掩饰脸上的红晕。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