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血月(2/2)
刀还插在身上,刀柄上系着一块玉佩——刺客的玉佩。玉质温润,雕工精细,绝不是寻常刺客能拥有的东西。玉佩边缘刻着一个字,他看不清了,因为血正在模糊他的视线。
但他看清了另一件事。
他的衬衫口袋被刀划破了,里面的东西散落出来——一块电子表,一支钢笔,还有那个他随身携带的指南针。金属表壳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像一道无声的闪电。
和珅的目光正好扫过来。
那一瞬间,陈明远看见这位未来权臣的眼睛里,闪过一种难以名状的神色——不是好奇,不是疑惑,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猎人看见从未见过的猎物,像学者发现无法解释的古籍。
陈明远想伸手去捡。但他的手指只动了动,便无力垂下。
“别动。”张雨莲的声音终于传入他耳中,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别动,我帮你止血,你别动……”
她撕下自己的裙摆,按住他伤口。血很快浸透布料,她的手指和布料贴在一起,分不清彼此。她的手在抖,却压得极稳——那是医者的本能,哪怕面对的是自己在意的人,也要先救人。
“弓箭手!”上官婉儿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东北方向,七十步,齐射!”
陈明远不知道她如何在这种混乱中计算出方位和距离。但他听见箭雨破空的声音,听见刺客的惨叫声,听见和珅尖利的喊声“护驾成功”。
一切都远了。
他的意识开始涣散,像退潮的海水,一点一点离开身体。他看见林翠翠跪在他身侧,泪水无声地滑落,却不敢哭出声,怕惊扰了张雨莲的救治。他看见上官婉儿指挥侍卫扩大防线,不时回头看他一眼,目光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算计,不是权衡,而是某种近乎恐惧的情绪。
她们怕他死。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热流。二十八年的人生,他从未被这样害怕失去过。
“陈明远。”张雨莲的声音在喊他,一遍又一遍,“陈明远,你看着我,不要睡,看着我……”
他想回答,想说“我不睡”,但嘴唇不听使唤。他只看见她的脸越来越近,看见她眼里的泪终于落下,滴在他脸上,温热而沉重。
“我还没告诉你……”她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还没告诉你,那卷医书里,我写的那些批注,其实……”
她没有说完。
因为有人来了。
是乾隆。
皇帝亲自走过来,侍卫们下意识让开一条路。乾隆低头看着陈明远,目光复杂得难以解读。片刻后,他解下自己身上的披风,弯腰盖在陈明远身上。
“抬他回御帐。”皇帝的声音很轻,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传所有御医,救不活他,提头来见。”
陈明远被抬起来的时候,视线模糊地掠过天空。
太阳还在头顶,午时刚过。但他看见天边有一抹暗影,正缓缓移动,像要吞噬日光。
他想起今晚是月圆之夜。
他想起了那个约定——他们四人之间的约定,月圆之夜,交换彼此的真相。
但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等到月亮升起。
御帐中,和珅站在角落里,目光落在陈明远被血浸透的衬衫上。那块电子表还在,指针无声地走着。钢笔的笔帽上刻着一行他看不懂的符号。
他没有声张。
他只是默默记住了那些东西的模样,然后垂下眼帘,像什么都没看见。
但他的手心里,紧紧攥着一样东西——那是刚才趁乱从地上捡起的,一枚指南针。透明的表盖下,那根红色的指针固执地指着同一个方向,无论他如何转动,都不肯改变。
和珅从未见过这样的东西。
他开始想一个问题:这四个年轻人,到底是什么人?
帐篷外,天边的暗影又扩大了一分。
月食,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