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血月箭雨(1/2)
箭矢破空之声传来时,陈明远正用刀尖剔着烤羊腿上的筋膜。
那是与风声截然不同的锐响——他在现代玩过十年复合弓,对弓弦震颤的余音再熟悉不过。几乎在声音入耳的瞬间,他已抛下手中的刀,整个人向侧方猛扑出去。
三支羽箭擦着他的后背钉入篝火,火星四溅中,烤羊腿的油脂发出刺啦的焦响。
“刺客——!”
御前侍卫的呼喊被更密集的箭雨吞没。陈明远在翻滚中抬头,看见月色下黑压压的箭矢越过营帐上空,如同迁徙的鸟群遮蔽了半边天幕。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数字:三百五十步。
这是从箭矢落点反推的射击距离,能有这个射程的绝不是普通猎弓,是清一色的军用反曲弓。对方至少有两百人,从北面三个方向同时放箭,是标准的步兵方阵三段击阵型。
冷兵器时代的火力压制。
“陈先生!”
张雨莲的声音从斜后方传来。陈明远回头,看见她跌坐在一匹受惊的马旁,手里攥着一卷竹简——那是她这几天一直在抄录的《武经总要》,墨汁从竹简边缘滴落,在她青色的袍角洇开。
三支箭同时朝她飞去。
陈明远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冲过去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现代健身房练出的肌肉记忆在生死关头爆发出惊人的爆发力。他扑倒张雨莲的瞬间,肩胛处传来火辣辣的刺痛——一支箭擦着他的皮肉掠过,箭簇上的倒钩撕裂了衣衫。
“走!”
他拽起张雨莲,拖着她就近滚向一辆辎重马车。车厢木板上传来咚咚的撞击声,箭簇穿透薄木板,露出雪白的箭尖,离张雨莲的脸只有三寸。
张雨莲盯着那截箭尖,呼吸凝滞了片刻。然后她抬起手,轻轻按上陈明远的肩膀,指尖触到一片湿热。
“你受伤了。”
“皮外伤。”陈明远避开她的手,目光扫向四周,“上官和翠翠呢?”
话音未落,营帐西南角爆出一阵喧哗。陈明远探头望去,看见一群黑衣人从阴影中涌出,与御前侍卫短兵相接。刀光映着火把,每一次劈砍都溅起血雾。
刺客突破了外围防线。
“陈先生,你的兵法——”张雨莲拾起滚落的竹简,上面沾了泥土和血迹,“《形篇》第四,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如今敌众我寡,当合兵自守,不可分兵迎击。”
陈明远愣了一下。他想起大学时选修的《孙子兵法》课上,教授讲过这句话的意思是先要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再等待敌人露出破绽。此刻张雨莲在箭雨之中念出这句话,冷静得像是另一个时空穿越来的参谋。
“你说得对。”他按住张雨莲的手,“但不能死守。我们得找到乾隆——皇上。”
他换了称呼,不是因为畏惧皇权,而是突然意识到这个时代最朴素的生存法则:如果皇帝死在木兰围场,他们四个穿越者将永远困在历史最黑暗的旋涡里。
上官婉儿站在御帐东南三十步的了望台上。
这座木台是白天搭建的,用于观测围场内的野兽踪迹。此刻成了整个营区最高的制高点。她双手握着铜制的测风仪——这是她用自己的私房钱请工匠打的,刻度粗糙,但勉强能用。
风向东南,风速约三米每秒。
她抬头望向北方的夜空。月亮刚从云层后露出半边脸,清辉如水。但以她自学的气象知识,东南风通常意味着暖湿气流加强,后半夜可能有雨。
有雨就好。雨天会打乱弓箭手的节奏。
“上官姑娘!”
台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上官婉儿低头,看见林翠翠提着裙角往木梯上爬,身后跟着两个手持盾牌的御前侍卫。
“你怎么上来了?危险!”
林翠翠喘着气爬上高台,发髻散乱,额角有汗。她朝北面望了一眼,刺客的黑影在火光中若隐若现,喊杀声一阵紧似一阵。
“上官,你能不能判断风向变化?”
“东南风,后半夜可能转东风。”上官婉儿看着测风仪上微微颤动的指针,“怎么?”
林翠翠从袖中掏出一块帕子,上面用炭笔画了简易的营区地图:“我刚刚在御帐附近,听见皇上和傅恒大人说话。他们说刺客主力在北,但东侧防守薄弱,恐怕是佯攻。”
上官婉儿接过帕子,借着月光细看。地图画得潦草,但关键位置都标注了——御帐、粮草辎重、马厩、水源。
“你的意思是……”
“如果风向不变,刺客放箭会受东南风影响,射程和准头都要打折。”林翠翠指着东北角,“但如果后半夜转东风,这里——御帐东侧五十步的箭楼,正好处于上风口。刺客若在那里放火箭,整个御帐都会烧起来。”
上官婉儿瞳孔微缩。
她想起昨夜和乾隆下棋时,皇帝无意间提过一句:“木兰围场四面环山,入夜后常有东风,自山谷而下,凉意沁人。”
这是乾隆三年来的经验。而刺客如果也观察过这里的气候——
“你说得对。”上官婉儿按住林翠翠的手,“翠翠,你现在去御帐,把这件事告诉皇上。要快。”
林翠翠点头,转身欲下,又回头:“你呢?”
“我在这里盯着风向。如果发现东风起,我会——”上官婉儿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高台边缘的一面旗帜上,“我会把这个旗子放倒。你们看见旗倒,立刻撤离御帐。”
“好。”
林翠翠快步下了木梯。上官婉儿重新握紧测风仪,望着北方隐约的火光,手心渗出细密的汗珠。
她想起大学时选修的气象学课程,教授说过一句话:战场上,天气永远是最狡猾的敌人。
林翠翠没能走到御帐。
她在半路被一群溃退的绿营兵冲散,等回过神来,已经置身于一片混乱的厮杀场中。刀剑碰撞的声音、惨叫的声音、马匹嘶鸣的声音,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
她下意识后退一步,踩到了什么软的东西。
低头,是一个年轻的御前侍卫。他躺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支箭,血从伤口汩汩流出,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他还没死,眼睛睁得大大的,望着林翠翠,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林翠翠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想起穿越前最后一次排练《丝路花雨》,也是这样的月光,她穿着霓裳羽衣在舞台上旋转,追光灯打在身上,台下是雷鸣般的掌声。那时她以为这就是人生的巅峰,却不知道真正的舞台是这样——
鲜血、死亡、无处可逃的绝境。
“翠翠姑娘!”
一声呼喊将她从恍惚中唤醒。林翠翠转头,看见三个黑衣人朝她冲来,刀上的血迹还未干透。他们看见她,脚步顿了片刻,似乎在辨认身份。
然后为首那人举起了刀。
林翠翠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她腰肢一扭,整个人向右滑出半步,刀锋贴着左臂掠过,削下一片衣料。那是她练了十五年的敦煌舞基本功——每一个旋转都精确到毫米,每一寸肌肉都记得如何控制重心。
黑衣人一愣,显然没料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能躲开这一刀。
林翠翠借着扭身的惯性,足尖点地,身体如柳条般向后弯折。第二刀从她上方挥过,带起的风撩起她的发丝。她顺势向后翻了一个空心跟头,落地时已拉开三步距离。
黑衣人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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