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血月箭雨(2/2)
“她练过。”其中一个说。
林翠翠没有停。她知道自己的优势——这些刺客练的是杀人术,每一招都追求快、准、狠。但她练的是舞,是控制身体的艺术。她可以在方寸之间腾挪,可以在刀锋边缘旋转,可以用最不可思议的姿势躲避攻击。
她开始跳舞。
不是表演的舞,是逃命的舞。她像一只穿花蝴蝶在刀光中穿梭,每一次转身都恰好避开劈来的刀锋,每一次下腰都让刺来的刀刃擦着鼻尖掠过。黑衣人的刀越来越快,但始终碰不到她的一片衣角。
“围住她!”
三个黑衣人散开,从三个方向同时进攻。林翠翠瞳孔一缩——这一招她见过,在京剧《三岔口》里,这是最难破解的困局。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从斜刺里冲出,撞开最左侧的黑衣人。
是陈明远。
他脸上沾了血污,肩上的伤口还在渗血,但眼神清明。他用现代搏击的关节技锁住一个黑衣人的手腕,咔嚓一声卸了对方的刀,顺势一脚踹在另一人膝窝。
“走!”
他拉起林翠翠的手,两人跌跌撞撞冲出战圈。身后,更多的黑衣人追了上来。
张雨莲在御帐外找到了乾隆。
皇帝站在帐门前,身边只有六个贴身侍卫。他没有慌,甚至没有后退半步,只是负手而立,望着北方的火光,神情冷峻如常。
“皇上!”张雨莲跪下行礼,“刺客来势凶猛,请皇上暂避锋芒。”
乾隆看了她一眼:“张太医教出来的女弟子,倒是懂规矩。不过朕问你,此刻若朕避了,这木兰围场三万人马,谁还敢战?”
张雨莲语塞。
“《孙子兵法》有云,将者,智、信、仁、勇、严也。”乾隆淡淡道,“勇不在第一位,但若无勇,其余皆是空谈。”
话音未落,天空中传来一声闷响。
张雨莲抬头,看见月亮从云层后完全露出。今晚是农历十六,月圆如盘,清辉万里。但月光落在她眼里,却泛着诡异的红色——
是火光映照。
不,不是火光。
她眯起眼睛细看,发现月亮边缘有一圈暗红色的晕。那是血月,古代星象学中最凶险的天象,主兵戈、主杀戮、主帝王之灾。
“皇上——”
“朕看见了。”乾隆的声音依旧平静,“血月现,兵戈起。古人诚不我欺。”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张雨莲:“你的同伴呢?”
张雨莲心头一紧。陈明远去找林翠翠了,上官婉儿在高台观测风向,她们都在刺客的刀锋边缘。
“他们……”她咬咬牙,“他们都在为皇上御敌。”
乾隆沉默片刻。
“朕记得,你们四个是一起来的。”他说,“四个汉人,没有功名,没有背景,却敢在朕面前直言进谏。朕一直想知道,你们到底想要什么。”
张雨莲低下头:“民女不敢说。”
“说吧,朕恕你无罪。”
张雨莲抬起头,望着天边的血月,一字一句道:“我们想要的,是让这个时代少死一些人。”
乾隆微微一怔。
就在这时,高台上的旗帜倒了。
箭楼的火光在东风中冲天而起。
上官婉儿的判断完全正确——刺客的主力趁风向转变,从东侧发起总攻。一百多支火箭划过夜空,落在御帐附近的帐篷上,干燥的毡布瞬间燃烧起来。
但御帐已经空了。
就在旗倒的那一刻,乾隆带着侍卫撤往西侧的山坡。刺客的火箭只烧毁了几顶空帐篷,没有伤到皇帝一根头发。
“好险。”傅恒擦着额角的汗,“若非那位上官姑娘示警,后果不堪设想。”
乾隆没有接话。他站在山坡上,望着下方燃烧的营区,神情若有所思。
“皇上,臣有一事启奏。”和珅不知何时来到身后,声音压得很低。
“讲。”
“方才混乱之中,臣看见那位陈明远陈先生……”和珅顿了顿,“他手里拿出一样东西,对着刺客喷出一股白烟,刺客便捂着眼睛倒地,痛苦不堪。”
乾隆转过头。
“什么东西?”
“臣也不识。”和珅摇头,“但那东西绝非寻常火器,也不像任何江湖暗器。臣斗胆猜测,这四人身上,或许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乾隆沉默良久。
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看不清表情。
远处,陈明远正扶着林翠翠往山坡这边走来。他肩上的伤口还在渗血,染红了半边衣衫。张雨莲迎上去,从袖中掏出金疮药,动作轻柔地为他敷上。
上官婉儿也从另一侧走来,测风仪还握在手里,铜制的指针在月光下微微反光。
乾隆望着他们,忽然道:“和珅,朕问你,这四人刚才可曾临阵脱逃?”
和珅一愣:“不曾。臣亲眼看见他们都在御敌。”
“可曾畏战退缩?”
“也不曾。”
“那他们有没有杀人?”
和珅想了想:“臣没看见他们杀人。陈先生只是用那东西自卫,林姑娘一直在躲避,上官姑娘在高台观测风向,张姑娘在臣身边,也没动手。”
乾隆点点头,望着火光中那四个身影,缓缓道:
“那就再等等。”
血月悬在天边,暗红色的光芒笼罩着整个木兰围场。远处,喊杀声渐渐平息,但风中隐约传来新的喧嚣——那是马蹄声,从南面传来,越来越近。
是援军,还是另一批刺客?
陈明远抬头望向南方,手不自觉地按向腰间。那里藏着一件不该属于这个时代的东西——而他知道,和珅的目光,正落在那个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