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1章 港岛深秋雨 孤母抱病雏(2/2)
她曾经有疼爱她的父母,有安稳平淡的生活,有一个她满心欢喜、托付终身的未婚夫黎光。她以为自己会穿着婚纱,嫁给爱情,一生安稳,岁月温柔。可她怎么也不会想到,她真心对待的养妹唐晓柔,会亲手毁掉她的一切。
唐晓柔是她父母好心收养的孤女,从年少时起,唐诗便待她如亲妹妹一般,有好吃的先让给她,有好玩的先留给她,受了委屈她第一个出头,有了困难她第一个帮忙,掏心掏肺,毫无保留,从未有过半分亏待。她以为,她们会是一辈子的姐妹,会相互扶持,相伴一生。
可她错了,错得彻彻底底,一败涂地。
唐晓柔早就暗中与她的未婚夫黎光私通款曲,暗生情愫,却一直隐而不发,直到她与黎光的婚礼当天,才露出了最恶毒的獠牙。
那天,她穿着洁白圣洁的婚纱,一步步走向站在红毯尽头的黎光,满心都是甜蜜与憧憬,眼里是藏不住的幸福与温柔。可就在她即将牵住黎光手的那一刻,唐晓柔穿着一身红裙,不顾一切地冲上台,当着所有宾客、亲友、媒体的面,扑进黎光的怀里,哭得梨花带雨,宣告自己怀了黎光的孩子。
全场哗然。
她站在原地,浑身冰冷,如坠冰窟,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凝固。
她看向自己的新郎,那个她深爱多年、信任无比的男人,黎光没有半分犹豫,没有半分愧疚,一把狠狠推开她,满眼都是厌恶与冷漠,转而紧紧抱住唐晓柔,语气心疼得能滴出水来。
更恶毒的是,不过短短数分钟,唐晓柔在众目睽睽之下,故意从婚礼台阶上狠狠摔下,鲜血瞬间染红了她的裙摆。
所有的罪责,所有的骂名,所有的恶意,全部指向了唐诗。
黎光不分青红皂白,不听任何解释,认定是唐诗因爱生恨,故意推搡唐晓柔,意图害死他的孩子。他动用手中所有的关系与势力,硬生生将无辜的唐诗,送进了香港最森严的女子监狱,一判,便是整整五年。
那是暗无天日、受尽欺凌、生不如死的五年。
在入狱的第二年,唐诗绝望之中发现自己怀有身孕,在那个肮脏、冰冷、拥挤、充满暴力的监狱里,她受尽折磨,咬牙拼死生下了一个女儿。看着小小的婴儿在监狱里吃不饱、穿不暖、被人冷眼欺凌、活得小心翼翼,唐诗心如刀绞,泪如雨下,她给女儿取名——甜甜。
她只希望,女儿这一生,能够甜一点,再甜一点,不要再像她一样,活得这么苦,这么累,这么绝望。
而她在世上唯一的亲人,她的亲生父母,在她入狱后不到半年,便被心狠手辣的唐晓柔设计害死。那个她养了十几年、疼了十几年、护了十几年的养妹,为了霸占她的丈夫、她的家产、她的人生、她的一切,为了永绝后患,亲手斩断了她在这世上最后的牵挂与依靠。
唐晓柔踩着她的幸福,踩着她的人生,踩着她父母的性命,顶着黎光心尖上的白月光身份,风光无限、心安理得地活在阳光下,享受着本该属于唐诗的一切。
而唐诗,却在暗无天日的监狱里,耗尽了五年最美好的青春,尝尽了人间最极致的苦楚,带着一个幼小的孩子,苟延残喘,艰难度日。
半个月前,她刑满释放。
走出监狱大门的那一刻,阳光刺眼,却比监狱里的黑暗更加寒冷。
她无家可归,无亲无故,身负污名,身无分文,没有工作,没有住所,没有收入,只有一个四岁的女儿甜甜,和一身洗不掉、甩不开的伤痕与屈辱。
她抱着甜甜,在香港的街头流浪,打最苦最累的零工,被人欺负,被人辱骂,被人驱赶,睡过桥洞,吃过剩饭,穿过别人丢弃的旧衣服,受尽了白眼、嘲讽与冷漠。
三天前,甜甜突然发起高烧,一开始只是低烧,她没钱买药,只能用温水给孩子擦拭身体,可病情越来越重,高烧不退,渐渐开始昏迷、抽搐。她抱着甜甜,走了一条又一条街,求了一家又一家诊所、医院,却因为身无分文,被一次次拒之门外。
她走投无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只能抱着奄奄一息的女儿,站在这冰冷的大雨里,连哭都哭不出来。
她已经绝望了,放弃了,准备就这样抱着女儿,一同消失在这无边的雨夜之中。
直到田毅的出现。
这个陌生的、衣着考究、气质矜贵的男人,没有鄙夷她的落魄,没有嫌弃她的肮脏,没有漠视她的绝望,而是毫不犹豫地伸出手,要救她的女儿,要给她们一条生路。
田毅看着她眼中翻涌的痛苦与挣扎,一眼便看穿了她心底的窘迫与无助。
他没有逼迫,没有催促,只是平静地开口,一字一句,清晰而有力,像一道光,刺破了唐诗眼前无边的黑暗:“钱的事,你不用管,我来出。身份、过往、难处,你都可以不用讲。现在,唯一重要的事,就是救孩子。”
“上车。”
简单的两个字,重如千钧,却又暖如暖阳。
唐诗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男人,看着他坦荡真诚的眼神,看着他毫无杂质的善意,僵持了许久许久,终于,缓缓地点了点头。
她抱着怀里滚烫的甜甜,踉踉跄跄、脚步虚浮地跟着田毅,踏上了那辆她这辈子都不敢奢望的黑色轿车。
车门关上,将漫天风雨隔绝在外。
车内暖气充足,温暖如春,与外面冰冷刺骨的雨夜,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秘书林薇立刻递上干净柔软的毛巾,田毅伸手接过,轻轻递到唐诗的面前,语气温和:“先擦擦脸上和头发上的雨水,别着凉,孩子经不起你再病倒了。”
唐诗伸出手,指尖冰凉刺骨,瘦得只剩下骨头,微微颤抖着接过毛巾,声音沙哑干涩,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一般,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谢……谢谢……”
这两个字,轻得像一阵风,却藏着她五年里,从未有过的动容与感激。
田毅没有多问,只是坐在另一侧的座位上,目光始终紧紧盯着唐诗怀里的甜甜,眉头紧锁,神色担忧。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孩子身上的温度高得吓人,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再晚一步,后果不堪设想。
“孩子多大了?烧了几天?”田毅轻声问道,语气尽量放柔,生怕吓到眼前这个脆弱的女人。
唐诗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水珠,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四岁……叫甜甜……烧了三天了……没钱看病……”
四岁。
监狱第二年出生。
田毅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微微发紧。
他没有再追问,可仅仅这几个字,已经足够让他想象出,这个女人和孩子,到底经历了怎样非人的苦难与折磨。那是一种沉入地狱、无人救赎、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绝望,是他生活在光鲜世界里,永远无法真正体会的苦楚。
车子在大雨中平稳疾驰,朝着养和医院飞速而去。
唐诗紧紧抱着甜甜,将小脸轻轻贴在女儿滚烫的额头,眼泪终于再也控制不住,无声地滑落,砸在女儿的发顶,滚烫而酸涩。
甜甜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光,唯一的念想,唯一的支撑,唯一的活下去的理由。
如果甜甜没了,她也就真的活不下去了。
田毅安静地坐在一旁,没有打扰,没有询问,只是默默看着。
他看着这个瘦弱无助的母亲,看着她怀里命悬一线的孩子,看着窗外依旧滂沱的大雨,心底第一次生出一种强烈的念头——他要护住她们。
这场港岛深秋雨,这场不期而遇的相逢,不仅救了唐诗和甜甜的命,也彻底打乱了田毅平静无波的人生。
命运的齿轮,在这场冰冷的大雨里,悄然转动。
一段深埋五年的血海深仇,一场迟到多年的救赎,一段注定纠缠一生的缘分,从此刻,正式拉开序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