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新台旧伤（2/2）

崔明远维持着鞠躬的姿势，半晌，才直起身，脸色灰败，眼神空洞。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收起锦盒，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木偶，蹒跚着离开了偏厅。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消失在门廊外，心中并无多少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沉甸甸的感慨。权势财富，有时也抵不过子女教育失败的苦果。崔雪走到今天这一步，崔明远这个父亲，又何尝没有责任？

古昭野不知何时出现在我身后，轻轻揽住了我的肩膀。“心软了？”

我摇摇头，靠在他身上，汲取着一点温暖：“不是心软。只是觉得……可悲。为了一个不成器的女儿，赔上自己一生的心血和尊严。”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古昭野的声音很平静，“崔明远溺爱纵女，是他的选择。崔雪作恶多端，是她的选择。我们能做的，就是让这些选择，承担其应有的代价。”

“嗯。”我低低应了一声。

崔明远的来访，像一段不和谐的小插曲，很快被淹没在繁忙的工作中。

“星海计划”的启动会如期举行。我作为人力资源整合负责人，在会上做了详细的方案陈述。面对台下众多质疑和审视的目光，我稳住心神，条理清晰地将整合策略、风险预案、跨文化沟通方案一一阐明。专业、冷静、务实，是我给自己定下的基调。

会议结束后，几位之前颇有微词的高管，态度明显有所缓和。古昭野在总结时，也特意肯定了我的方案“考虑周全，具有前瞻性和可操作性”。

第一步，算是稳住了。

接下来，便是紧锣密鼓的出差准备。第一次赴欧，主要是与诺德森管理层进行初步接洽，实地考察，并与工会代表进行非正式沟通。行程安排得很满，压力也巨大。

临行前夜，我收拾着行李，将必要的文件、衣物、药品一一归位。古昭野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

“这个你带上。”他将文件夹递给我。

我接过打开，里面是关于诺德森更详尽的背景资料，包括一些非公开的董事会成员履历、潜在的利益冲突分析，甚至还有几位关键人物（包括Lars）的性格分析和过往谈判风格总结。资料之详尽，远超公司数据库里能查到的内容。

“这些……”

“一些私人渠道的信息，或许用得上。”古昭野轻描淡写地说，但我知道，为了弄到这些，他肯定动用了不少关系，“北欧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接应的人，明面上是分公司的同事，暗地里会负责你的安全。记住，无论遇到什么情况，安全第一。项目可以谈不成，人必须完好无损地回来。”

他的语气严肃，眼神里是不容错辨的担忧。

“我知道。”我将文件夹仔细收好，“我会小心的。你也一样，我不在的时候，沈清那边……”

“她翻不起大浪。”古昭野打断我，语气笃定，“国内这边，我会处理好。你专心应对诺德森那边。记住，Lars和工会是重点，但也不要忽略了其他中层和普通员工的情绪。并购成功的关键，在于人心的整合。”

“嗯。”我点头。

窗外夜色渐深，离别的愁绪和不舍悄然弥漫。这一去，至少半个月。不仅面对的是陌生的环境、艰巨的谈判，还有那不知潜伏在何处、如影随形的窥视目光。

“早点休息。”古昭野揉了揉我的头发，动作有些笨拙的温柔，“明天我送你去机场。”

“好。”

他转身欲走，我忽然叫住他：“等等。”

他回头。

我走过去，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印下一吻。“等我回来。”

他眸光深了深，抬手扣住我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唇齿交缠间，是浓得化不开的眷恋和担忧。

“一定。”他抵着我的额头，低声道。

第二天，机场。

VIP候机室里，古昭野、霍泽宇、初杰都来送我。小雅姐、林薇、雷玥她们也打来了电话，千叮万嘱。

“一切顺利，早点回来。”霍泽宇拍了拍我的肩膀。

“保持联系，那边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通知我们。”初杰递给我一个特制的、防监听防定位的卫星电话。

古昭野没有说话，只是帮我理了理围巾，目光沉沉地看着我。

广播响起登机提示。

我深吸一口气，提起登机箱，对众人笑了笑：“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

转身，走向登机口。每一步，都踏得坚实。

我知道，前方等待我的，不仅是北欧的风雪和艰巨的谈判，还有那个隐藏在迷雾中的目光。

但我不再是那个只能被动承受风雨的风月桐。

我是带着使命和盔甲，主动走向战场的战士。

飞机冲上云霄，穿透云层，飞向那片未知的、冰雪覆盖的土地。

新的舞台，已然拉开帷幕。

而旧日的伤痕，虽未痊愈，却已成为铠甲上最坚硬的鳞片。

沈清，你不是喜欢看吗？

那就让你好好看看。

看我如何，在这异国的风雪中，步步为营。

看我如何，将这场硬仗，打得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