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0章 修阁狂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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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就这一句,让那座楼,让那个早已被人遗忘的、骄纵荒唐的滕王,借着这一篇文章,在一千多年以后,还被人记得。
贞观二年,他改作的《流觞亭序》,便是王勃的《滕王阁序》。
文安甚至还想起,这位滕王,除了修楼,还画得一手好蝴蝶。他画的蝴蝶,纤毫毕现,栩栩如生,被后人称作“滕派蝶画”,一代代地传了下来,一直传到他前世的那个年代。
一个在政治上一塌糊涂、被史书盖棺定论为“骄纵失度”的皇子,最后,却是靠着一座座楼、一只只蝴蝶,在这个世上,留下了自己的痕迹。
文安端着酒碗,久久没有动。
他忽然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有些不真实起来。
他穿到这个时代,已经四年多了。
这四年里,他凭着自己的一双眼睛和一双手,改变了太多太多的东西。
他让红薯在贞观四年的秋天,长出了两千斤的亩产。
他让火炕、牙刷、水泥、铁锅、曲辕犁,一样一样地,提前出现在了这个世间。
他甚至在朝堂上,在鸿胪寺里,撬动了高句丽的京观,改变了一些原本应该湮没在历史里的人的命运。
他一度以为,自己已经成了这盘棋上,一颗举足轻重的棋子。他以为,从他跌进来的那一刻起,往后的历史,就该是另一副模样了。
可就在今夜,在这座灯火通明、歌舞升平的大安宫里,他亲耳听见,一位六十五岁的老人,为他还没出世的小儿子,定下了一个名字。
元婴。
那个名字,与他记忆里那座矗立在赣江边的高楼,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他在心里头,默默地算了算日子。
按他前世所知,那个李元婴的生年,本就有几种说法,有说贞观二年的,有说贞观四年的,他记得最清楚的一种,是贞观四年。
可如今是贞观四年的秋,柳宝林才刚诊出有娠,这孩子真要落地,得是明年的事了。
这么一算,比史书上那个日子,要晚了小半年。
可这又有什么关系。
他这只蝴蝶,已经把这世道改得太多了。一个孩子早几个月、晚几个月来到世上,史书上多一笔、少一笔,实在算不得什么。
名字,对得上。
人,对得上。
便够了。
他这只穿越了一千多年的蝴蝶,在这片土地上扇动了三年的翅膀,掀起了那么多的风,可历史的车轮,仿佛有它自己的、执拗的惯性。
该来的人,还是来了。
那个注定要修阁、画蝶、最后被一篇序文记住名字的孩子,终究还是在这座叫大安宫的深院里,被人轻轻地,唤出了名字。
这难道,就是历史的缘分?
文安在心里,轻轻地问了自己一句。
他没有答案。
他只是忽然意识到,自己也许从来没有真正地改变过什么。
他改变的,或许只是历史的表皮;而那条奔涌在表皮底下的、浩浩荡荡的大河,依旧循着它自己的河道,不紧不慢地,向前流着。
“小子,发什么呆?”
李渊的声音,把他从那一千多年的思绪里,拽了回来。
文安猛地回过神。
他看见李渊举着酒碗,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