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4章 原来如此（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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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安想到这里，自己也觉得有些好笑。

他这是把后世的道理，套到这个时代来了。

后世一个人做了大官，在族里、在乡里，那是说一不二的，连带着本家、本乡都跟着沾光。可这个时代的世族，规矩森严，辈分、房分、嫡庶，一样一样都分得清清楚楚，不是一个官衔便能盖过去的。

“杜兄这一讲，”文安叹了口气，朝杜荷拱了拱手，“安真是受教了。难怪我派去的人，去了几回都被支吾回来，原来连话都没递到该递的人手里。”

“正是这个理。”杜荷点头，“你那帖子，只怕是送到了看门人那里，看门人报到管事的，管事的又不知该往哪一房递，便只能拖。这不是有意为难你，是真没个能做主的人接这个话。”

杜如晦一直靠在胡床上听着，听到这里，才慢悠悠地开了口。

“荷儿讲的，都是实情。”他道。

文安忙转过头，看向杜如晦。

“定之，”杜如晦坐直了些身子，看着他，“这南城杜氏，不是老夫一个人说了算的。你今日来，老夫也不跟你打马虎眼。族里四房，各有各的盘算，老夫这一房，自然是全力支持你，这一点，老夫可以替你作保。”

“可其余三房，”杜如晦道，“老夫却不能替他们做主。人口清查，要核各家的佃户、客户，这是要动族里的田产、人丁的，几位宗老心里怎么想，老夫也得去问一问、说一说才知道。”

“这样吧，”杜如晦道，“老夫替你去杜曲走一趟，把这几房的族长、宗老请出来，在祠堂里替你说和说和，把朝廷这一回清查的意思、利害，跟他们讲清楚。至于成与不成，老夫不敢打包票。这些世族的宗老，脾气都拗得很，老夫只能说，尽力而为。”

文安听到这里，忙站起身来。

“杜相肯出面，”他郑重地朝杜如晦行了一礼，“便是帮了下官的大忙。成与不成，下官都感念杜相的情。”

“坐下。”杜如晦摆了摆手，“你这孩子，跟老夫还客气什么。你在长安县做的这些事，老夫都看在眼里，是利国利民的好事。这一回人口清查，也是正经差事，老夫岂有不帮的道理。”

文安依言坐下，心里却在反思。

他今日这一趟，确实有些孟浪了。

他想当然地以为，杜如晦是宰相，在杜氏一族里，便该是一言九鼎。直到方才听杜荷讲了四房的情形，他才明白，氏族内部的复杂，远超过他的想象。

这便是他这两辈子都欠缺的东西。

他总以为，凭着后世的见识，凭着多出来的一千年的眼光，在这个时代，便能无往而不利。

可这世上的事，从来不是只靠见识、只靠道理便能行得通的。一样的道理，该由谁去说，在什么时候说，用什么方式说，中间隔着的，是人情，是规矩，是这世族几百年传下来的、盘根错节的章法。

以后世的心思，来办这个时代的事，有时候确实能收到奇效——比如他献的那些新物件、新法子，都是这个时代没有的，一拿出来便管用。

可更多的时候，是行不通的。因为他只看见了事情本身，却没看见事情背后那张由人情、辈分、规矩织成的大网。

这一课，他得慢慢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