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0章 红薯窖(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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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安下去之后,并不急着说话,先在窖里慢慢地走了一圈,看得很仔细。
他看窖壁的干湿,看窖底有没有铺东西,看窖顶有没有留通气的孔,看这一窖的大小、形状,又看了看窖口的位置和堵封的法子。
看完一个,他便上来,又下到第二个、第三个。
连着看了几个,他心里头便有数了。
这些地窖,大的地方,没有毛病。地势、窖形、深浅、夯土,都做得规矩,太仓署这些人,不愧是常年管粮窖的,挖窖的手艺,是实打实的。
可细节上,却有几处遗漏。
文安也不藏着,下到窖里,便当着赵元楷和太仓署官吏的面,一处一处地指了出来。
“第一,”文安站在窖中,指着窖顶,“这通气孔,不够。”
“红薯这东西,跟粮食不一样。”他道,“粮食晒干了,是死物,堆在窖里,只要不潮,便安生。红薯却是刚从地里刨出来的,皮是活的,肉里全是水汽。一进窖,堆在一处,它要喘气,要往外散发热气、散出水汽,本官称之为‘发汗’。这一窖若是堆上几千斤,初入窖的那些日子,满窖都是热气、水汽。”
“这时候,窖里若是不留够通气的孔,热气、水汽散不出去,闷在里头,窖里又热又潮,红薯便要被自己捂坏、闷烂,烂起来,一窖都收不住。”
“所以这通气孔,”文安道,“得留足,窖顶、窖壁,都得留,位置要高,让热气能往上走、能出去。白日里开着,散气散热;等天再冷些,再半开半堵,外头拿草帘子挡风,里头又能透气。”
那太仓令和几个太仓丞听得认真,一旁早有吏员捧着笔墨,把这话一条一条记下来。
“第二样,”文安又指了指窖底和窖壁,“这窖底、窖壁,红薯不能直接贴土。”
“这土看着干,”他道,“可到底是地下,日子一长,总要返潮。红薯直接堆在土上、贴着土墙,底下的、靠边的,便要受潮,受了潮,先是皮色发暗,接着便会变软、烂、发霉。”
“该在窖底、靠壁,”文安道,“铺上一层干草、干糠秕,或者晒干的秸秆,厚厚地垫上,把红薯和土隔开。这草、这糠,得是干透的,不能带半点潮气。”
“第三样,”文安走到窖当中,比划了一下,“这一窖,不能全堆成一大堆。”
“红薯一入窖,要‘发汗’,堆得越厚、越满,中间的热气越散不出来,最容易从里头烂起。一旦中间烂了,外头看着好好的,等发现,整窖都完了。”
“该分堆。”文安道,“一窖里,分成几小堆,堆和堆之间,留出过道,让人能走动、能查看,也让热气能散开。这样就算哪一堆出了问题,也连累不到旁的,及早发现,及早处置。”
“第四样,”文安又道,“是入窖前的工夫。红薯刨出来,要轻拿轻放,不能磕碰。破皮、断口、撞伤的,存不住,得挑出来,不能跟完好的薯种混在一处。入窖之前,最好先在阴凉通风的地方摊一摊、晾一晾,把表皮的水汽晾干些,再入窖。”
这一点,文安之前写的条陈里有,分拣薯种时也反复提及,此时再说出,也是让他们加深印象。
“还有,”文安顿了顿,“这防冻的事,也得早做打算。”
“红薯最怕冻。”他道,“眼下秋里还不觉得,等入冬,下了霜,尤其是三九里,地冻天寒,这窖口若是堵不严,寒气灌进去,红薯一受冻,就坏了,受了冻的红薯,煮都煮不熟,硬心,发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