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9章 进一步感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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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安又想起前世的自己。

那时候，他不过是个古建筑维修工，胆子不大，见了生人还要绕着走，平日里信奉的，是与人为善，是遇事讲理，是安分守己地把手里的活干好。工地上的人，三教九流，他也吃过亏，受过气，可从来没起过害人的心思，顶多是躲远些，闷头干活。

那样一个人，穿到这大唐，几年下来，竟也会在瞧见一件金贵物件时，动了把人灭口、把秘密攥死的念头。

这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心里清楚。

王禄死的那一回，他第一次尝到这世道的滋味。一个真心待他的人，说没就没了，他握着拳头，什么也做不了。那种憋屈和无力，像一根针，扎醒了他。从那以后，绑架、暗算、生离死别，一件一件砸下来，他学着设防，学着看人，学着把心裹上一层硬壳。

这层壳，本是用来护着自己、护着身边人的。可壳裹得久了、厚了，一不小心，就会把里面那点人心，也一并裹死。

他今日若为图省事，跨过了那条线，明日便会觉得，跨线也没什么大不了。一次比一次容易，一次比一次心安理得，到最后，他和这世道里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人，还有什么分别。

前世的文安，会在这一步前停下。今生的文安，也必须停得下。

昨日在窑前，瞧见那玻璃，他脑子里头闪过的那个很黑的念头，根子就在这里。

把秘密攥住，把人一劳永逸地解决，从此再无人知晓，再无人能夺。那样一条最省事、最狠，也最干净的路。

当时他便惊出了一身冷汗，硬生生把那念头压了下去，夜里在书房，也想了许多，告诫自己守住底线，不能跨过那道坎。

可昨夜的明白，此刻回头再看，还不够透。

他那会儿，只是知道那念头不该有，可怕，却没有往深里想，自己好端端一个人，为什么会生出那样的心思。

此刻，走在这万家灯火的坊巷里，看着一户一户寻常人家，安安稳稳地生火、做饭、唤孩子、关门窗，文安心里那层窗户纸，像是叫什么东西轻轻一捅，破了。

他忽然就通透了。

哪里是玻璃诱人，哪里是那汉子碍眼。是他自己急了，飘了，心浮了。人一急，便想走捷径；一走捷径，便什么底线、什么来路，都顾不上了。

今日能为玻璃起杀心，明日就能为别的更大的事，再狠上一回。这道口子一旦开了，便再收不住。

这才是真正叫人后背发凉的地方。

文安想到这里，只觉得一阵寒意，从脊背往上爬，和昨晚那一回惊出的冷汗不同，这一回，他是把自己那颗心，翻来覆去看了个清清楚楚。

他在心里，又默默念了一遍那一句——没有来路，哪有归途。

好在，还不晚。好在他终究是想明白了，而不是稀里糊涂地滑了下去。

文安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晚风里那点烟火气，钻进鼻子，他心里那点紧绷着的东西，松了，人也跟着沉静下来，像是一块悬着的石头，落回了实处。

他甚至有几分庆幸。

这一趟渭水作坊，没白跑。见了吴尽忠，看了工地，更要紧的是，回来这一路，叫这满城的烟火，把他那颗躁了些日子的心，重新熨帖平整了。

一行人穿街过巷，不多时，便到了永兴坊坊门。

坊正张全福照旧让人留着门，见是文安回来，提着灯笼迎了两步，要说几句闲话。文安这一回，心里静，便勒住马，笑着应了他两句，问了问坊里今日可有什么事，这才进了坊，往自家巷子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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