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6章 向韦挺请教(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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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这几年,靠着一脑子的技艺和几分急智,一路走到今天,可真论起仕途上的政务、官场上的门道,他到底是半路出家,底子薄。
眼下韦挺态度热络,又有时间,何不趁这个机会,把心里积攒的一些疑问,当面请教一番。
这等于是一位久经历练的上官,亲自点拨,错过了,再想找这样的机会,便难了。
文安拿定主意,便把身子微微前倾,语气放得谦逊。
“韦公,”他道,“下官还有几件事,一直琢磨不透,想趁今日,向韦公请教。还望韦公不吝赐教。”
韦挺闻言,倒有几分意外,随即笑了。
“哦?你也有琢磨不透的事?”他道,“老夫还当你满腹经纶,什么都难不倒。”
“韦公取笑了。”文安苦笑,“下官那些东西,上不得台面。真说起治理地方、周旋官场的政务,下官稚嫩得很,正需要韦公这样的前辈指点。”
“你这话,过谦了。”韦挺点点头,神色认真起来,“也罢,你有什么疑问,只管问。老夫知道的,便与你说说,谈不上赐教,不过是多吃了几年饭,多经历了些事。”
“多谢韦公。”文安道了谢,便把心里的疑问,一一问了出来。
他先问的,是眼下最切身的一件。
“下官如今在长安县,办这人口清查,”文安道,“最难的,在牵扯到权贵,核册、跑腿反倒在其次。一个庄子背后,往往站着惹不起的人物。下官一个京县令,品级不高,遇上这些人,话说轻了不顶用,说重了又怕得罪人,一直拿捏不好这个分寸。不知韦公当年,是如何处置这类事的?”
韦挺听了,没有立刻答,端着茶盏沉吟了一会儿。
“你这一问,问到了根上。”他缓缓道,“地方官最难做的,从来在治官、对付那些有权有势的,治民倒在其次。”
“老夫且问你,你办这些事,可曾占住一个理字?”
“下官以为,占住了。”文安道,“都是按朝廷的章程、陛下的旨意办,文书、证据,一样不缺。”
“那便不必怕。”韦挺放下茶盏,语气笃定,“你记住,对付权贵,最要紧的,是自己先要行得正、坐得稳。你不贪、不偏、不徇私,凡事占着理,按着章法来,他便拿不住你的把柄。这种时候,你越是不卑不亢,他越不敢轻举妄动;你若先自怯了,露了软,他反倒要得寸进尺。”
韦挺说着这些话,心中却有些别扭,就好像自己在教文安怎么对付自己一样。只是话开了头,想要撤回已经晚了。
文安听得认真,缓缓点头。
“至于分寸,”韦挺接着道,“老夫送你八个字:有理有节,留有余地。”
“有理,是你占着理;有节,是不可逞一时之气,把事做绝。他是权贵,你硬碰硬,就算赢了一时,结下的死仇,来日方长,难免不被反噬。”
“所以该走的文书,让他走完;该给的脸面,给他留足。把道理讲在明处,把台阶递到他脚下,他识相,便顺着下了;他若不识相,那是他自己不讲理,你再往上呈报,谁也挑不出你的错。”
“有理有节,留有余地……”文安在心里,把这八个字反复咀嚼了一遍,只觉豁然开朗。
他过去办这些事,要么想着硬顶,要么便担心得罪人,进退之间,总少了几分从容。韦挺这一番话,把其中的关窍,点得透透的。
“韦公这一席话,胜下官自己摸索十年。”他由衷道。
“老夫不过是吃的亏多一些。”韦挺淡淡一笑,眼里却掠过一丝往事的影子,“你以为老夫这雍州长史,是那么好做的?京畿这地方,权贵遍地,比你那长安县,难应付十倍。老夫也是一桩桩、一件件,磨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