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5章 私房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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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大早，文堃还在里间洗漱，外头就响起脚步声。

徐锟挑起半截门帘，探进脑袋，满脸堆着笑：“外甥，起了没？”

文堃正坐在榻边系衣带，笑道：“三舅，您这是？”

话没说完，徐锟已经侧身挤了进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铜盆架前。

他提起铜壶，往盆里注了大半盆热水，又伸出指头，试了试水温，回头冲文堃直乐：

“外甥，来，洗把热乎脸，精神精神。今儿还要见人呢。”

文堃看他把布巾浸入热水，捞起拧了两把，利索地抖开搭在盆沿上，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没少伺候过人。

“三舅，这活可不是您干的。”

文堃连忙起身，伸手去接布巾，

“您给我倒洗脸水、拧帕子，这不是折煞外甥吗？您快坐着，千万别动。”

徐锟把布巾往他手里一塞，顺势退后两步，一屁股坐在锦凳上，两只大手在膝盖上搓来搓去，嘿嘿笑道：

“这有什么，都是自家人，不讲究这些虚礼。你小的时候，三舅还给你端屎端尿呢。”

文堃把脸埋进热帕子里，隔着白汽翻了个白眼。

等他擦完脸，徐锟已经麻利地沏好了热茶，双手端到他手边，那股殷勤劲儿，比淮安府的驿丞还要周到三分。

文堃接过茶盏，盯着他看了两息：“三舅，您有话直说，别来这套。”

徐锟搓手的动作停了一拍，随即干笑两声：“外甥，瞧你这话说的，三舅这不是心疼你一路北上辛苦嘛……”

“有话直说，别绕弯子。”

徐锟脸上笑僵了僵，脖子一缩，声音矮了半截：“外甥，那个……舅舅最近手头紧，正闹饥荒呢……”

他眼珠子往书案上那只锦匣瞟了瞟：“你看，八十万两呢，你随手拨拉个零头下来……”

文堃把茶盏往案上一搁：“三舅，您是不是昏了头了？这钱又不是我的，我怎么给您拨拉？”

徐锟一听这话，反倒来了劲，屁股从锦凳挪到文堃对面的太师椅上，凑近了压低嗓子道：

“跟三舅还装？咋不是你的？范广那老小子献上来的，明面上叫赎罪银，可这银子往哪儿走，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

文堃气笑了：“三舅，您这算盘珠子拨得，比户部积年老账房还溜。”

徐锟一摊手：“外甥，天地良心，三舅胃口不大。八千两……不，就五千两！你从指头缝里漏一点出来，三舅这下半年就能喘口气了……”

文堃看着他，收敛了笑意，慢慢道：

“三舅，这笔银子是范广买命的赃银。我要是把这八十万两揣进自己腰包，那我和范广有什么分别？传扬出去，天下人岂不笑掉大牙？”

徐锟盯着那只锦匣，手指头在膝盖上敲了敲，瞥见外甥神色不似作伪，只得往椅背上一靠：

“行行行，你是太孙，你有你的大道理。跟你爹一个样。”

他嘴上说得爽快，到底藏着几分失落。

文堃看在眼里，慢悠悠补了一句：

“不过，三舅您要是真缺钱使，等回了南京，我从自己私房钱里支一笔给您。至于公中的银子，一个铜板也不敢动。”

徐锟眼睛顿时亮了，屁股又从椅子上抬了起来：“私房钱？能给多少？”

“回去再说。”

“别回去再说啊。”徐锟往前凑了凑，“你先透个准数，三舅心里好有个底。”

文堃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三舅，您要是再问，连这个数都没了。”

徐锟连忙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架势，嘿嘿笑着：

“这事咱爷俩知晓就行，悄悄的，可别跟你娘说。”

屋里静了片刻。

徐锟是个闲不住的性子，没坐一会儿又开了腔。这回不是讨钱，是骂人。

“昨晚那个姓范的，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废物。”

他把嘴一撇，嫌恶地拿手在鼻子前扇了扇，

“屎尿齐流，把馆舍都给熏臭了。三舅什么怂人没见过，怂成这副熊样的还是头一回见。”

文堃笑了笑：“三舅，您这双眼睛，拔铳打人的时候好使，看人的时候可不怎么样。”

徐锟眼一瞪：“我怎么不好使了？”

“您真以为他是被吓瘫的？”

徐锟愣了愣：“你啥意思？”

文堃站起身，走到窗前，伸手推开半扇木窗。

“一个在运河上砍杀了二十年、辖着二十万帮众的帮主，就这么点胆量？”

他转过身，看着徐锟，

“三舅，您信吗？”

徐锟张了张嘴，一时没接上话。

文堃走回案前坐下：

“他昨晚那出戏，演得太齐整了。磕头，筛糠，失禁，全套下来行云流水，一样没落。”

徐锟把嘴合上了，眉头拧了起来。

“他跟李濬两个，十有八九是在孤面前演双簧呢。李濬教他认罪，他就磕头认罪；

李濬让他交银子，他就乖乖双手奉上；李濬让他演一场‘天威所至、肝胆俱裂’，他就真敢当众尿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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