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5章 私房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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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堃伸手拍了拍案上的锦匣,轻笑一声:
“不过,管他真吓假吓。他既肯自降身价给孤递这个梯子,孤顺势下来就是了。”
徐锟直勾勾地看了外甥半晌,忽然一拍大腿:
“好哇!你这一说,还真是这么回事!这老小子,心眼子比筛子还多!”
文堃笑了笑,对外头吩咐道:“传淮安知府来见孤。”
徐锟奇道:“你传他干啥?该不会又要拿这笔银子当散财童子吧?”
文堃笑着点了点头。
两三刻钟后,淮安知府到了。
知府姓温,五十来岁年纪,一进馆舍正堂便垂手肃立,连大气也不敢喘。
文堃负手踱至堂上,在主位坐定,既不赐座,也不寒暄,开口便问:
“温知府,孤一路北来,见淮安民生多艰。孤且问你,如今淮安府境内,共有多少孤儿寡母,多少孤老无靠之人?”
温知府猛地一怔,躬下身子,额头上顿时见了汗:
“回、回殿下,淮安乃南北冲要,户口繁盛,这鳏寡孤独之人,自然……自然是有的……”
“孤问的是有多少。”
“约莫……约莫有七八百户?”温知府硬着头皮报了个数字。
文堃眉头一皱,没说话。
温知府觑着太孙脸色,心里发慌,忙改口道:
“是臣记岔了!不止此数,有上千户,总有上千户!”
文堃声音沉了下来:“那府城的养济院,眼下收养了几人?”
“收……收了四百……不,六百余人。”
“城外漏泽园,去年埋了多少无主尸骨?”
“三十七……”温知府话一出口,瞧见太孙目光冷峻,自己先白了脸。
文堃靠在椅背上,不疾不徐,一句接着一句往下问。
从育婴堂收了多少弃儿,问到惠民药局一年发药几帖,再问到四乡流民春赈一共放了几回米。
温知府答一句,改一回口。三四回折腾下来,自己报出的数字先把自己给绕晕了,宽大的袍袖里,双手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文堃缓步踱到他面前:“温大人,那孤再问你一句。”
他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你每年俸禄之外,孝敬、火耗、常例,各处进项加起来,又有几何?”
“扑通”一声,温知府双腿一软,瘫跪在青砖地上。
文堃看着他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模样,气笑了:
“孤问你治下有多少孤老,你答不上来;孤若问你府库里存着多少银子、粮仓里有多少实谷,只怕你也答不上来。
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不对,瞧你这样子,怕是圣贤书也早丢到九霄云外去了。
尸位素餐,全无心肝!你这父母官是怎么当的?来人,替孤换个明白人过来!”
两名锦衣卫上前,一左一右将面如土色的温知府“请”了出去。
一直走出馆舍大门,温知府后背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了。
文堃重新落座,偏头对徐锟道:“三舅,这笔账先记下来。”
约莫过了三刻钟,堂外又领进来一人。
这回奉召而来的是淮安府同知,姓杨,名驷,字南乔,湖广武昌府人。
他是进士出身,早年任刑部主事,丁忧起复后补了淮安同知,到任刚满两年。
杨驷迈步入堂,撩袍行礼,起身后垂手站定,腰板挺得笔直。
文堃打量了他一眼,把方才问温知府的话,原封不动地重新问了一遍。
杨驷略一躬身,对答如流:
“回殿下,淮安府在册的鳏寡孤独,共计一千四百二十六户。府城养济院额定收养孤老三百名,现收二百八十一人。
之所以尚有空额,是因为上月刚核准除名了一批病故之人,新收的孤老还在造册增补。”
他停了停,语速平稳地继续道:
“城外漏泽园,去年共收葬无主尸骨一百一十九具。育婴堂去年收容弃儿四十七名,目前养活下来的有三十一名。
惠民药局春、夏两季共施药一千三百余帖,秋、冬两季尚在核算,另行造册。
至于今岁春赈,四乡共放米两次,合计八千石。相关底账简册,臣每日随身携带,殿下若要查验,臣即刻呈上。”
堂中一时安静下来。
文堃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讶色:“这上上下下的数字,你背得这么熟?”
杨驷神色不变,拱手道:
“回殿下,臣到任之后,便将府中各院、各堂的历年底册重新清核了一遍,绘成总表贴在签押房屏风上,每日理政之余看上两眼,是以略知一二。”
文堃站起身,背着手绕着杨驷走了一圈,将这位从四品同知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忽然问道:“温知府平时管府学吗?”
“回殿下,府学月课,平日多由府学教授主持,府尊政务繁忙,偶尔到场训勉。”
“孤今日要去府学看看,谁陪着合适?”
“臣陪。”杨驷不假思索,“臣每逢初十、二十五,常去府学听诸生讲书论策,与学中教授、训导皆相熟稔。”
“好。”文堃把袍袖一甩,“备轿,去府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