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0章 世道变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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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年，朝廷募人往外走，早不新鲜了。下东洋的，去南洋的，往东北的，往西域的，一拨接着一拨，南京城里谁家没有个把亲戚在外头讨生活？

可这回，围的人格外多。

一个汉子歇了担子，挤到告示前头，拽了拽旁边一个穿长衫的：“先生，给俺念念，这上头写的啥？”

那穿长衫的清了清嗓子，念道：

“凡愿往极南放牧者，户部给安家银八两。到地之后，按丁授田五十亩，牧草种子、种畜，皆由朝廷供给。十年之内，所出羊毛、牛羊，俱免课税。”

汉子半天才道：“五十亩？十年不课税？还白给种畜？”

穿长衫的又往旁边那告示上一指：

“这还有呢。工部募工匠，要铁匠。凡应募的铁匠，安家银十二两，工钱另算，每月再给粮一石。

干满三年，若不愿留，朝廷给船送回来；愿留的，分田分地，一样十年不课税。”

话音一落，人群里“嗡”的一声炸开了。

一个铁匠把扁担往地上一顿，粗声粗气道：

“我在城南打铁，累死累活，跟骡子似的，一天才挣百二十文。这告示上写得明白，一月一石粮，安家银十二两，老子去！”

旁边一个闲汉嗤笑道：“你当是去享福的？那是极南，万里海路，风浪打起来，船都给你掀翻！”

铁匠梗着脖子：“不闯海，哪来的银子？南京城里打铁，打一辈子也买不起三间瓦房。去极南，三年回来，我就能盖房娶媳妇！”

那闲汉被噎了一句，摸了摸后脑勺，道：“那……你说，我也能去不？我别的不会，力气总还有。”

铁匠上下打量他一眼：“你？你是放牧的料吗？人家要的是壮丁，不要闲汉。”

“我咋不是壮丁？我今年才三十二！”

“三十二？看着像四十二。”

两人斗起嘴来，周围人哄笑。

城墙下，一个瘦高个从人堆里挤出来，大步走到告示旁那张桌子前头，把胸脯一拍：“我报名！我去放牧！”

桌子后头坐着一个书吏，抬头看了他一眼：“叫什么？哪里人？多大年纪？”

“赵铁柱，江宁县人，二十四！”

书吏提笔，在册子上记下，又问：“家中有父母妻子否？去极南，几年回不来，家里可安排好了？”

那汉子愣了愣，声音低下去：“爹娘前年就没了，也没娶上媳妇。就我一个人，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书吏把笔递过来：“在这儿画个押。十五日之后，龙江关码头，寅时点卯，过时不候。”

那汉子一笔画下去，挤出人群撒腿就跑。

一个老农站在告示底下看了半晌，慢悠悠道：“五十亩地啊……我种了一辈子地，连五亩地都没有。”

旁边有人接话：“老丈，你这把年纪，人家能要你？”

老农摆摆手：“我是说，这世道真是变了。从前地里刨食，如今海外刨食。连船都给你备好，年轻人再不去，是真没出息了。”

周围几个年轻后生听了，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太阳升到半空，九门告示下的人越聚越多。

卖炊饼的、挑水的、扛活的，把扁担箩筐往地上一撂，排着队就去报名。

到了傍晚，城南那铁匠铺子关了门，贴了张红纸，写着：“本铺东家已应募极南，归期未定。”

秦淮河边，一个年轻船工道：“哥，你说放牧那活，咱能去不？”

年长的啐了口：“你傻啊？咱们刚被收编，朝廷正盯着呢。这会走了，范爷问你，拿什么回话？”

年轻的不吭声了，只拿眼睛往对岸瞟。

夜色落下来，告示下的人渐渐散了。几个书吏把一摞摞名册收进木箱，贴了封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