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4章 秋后算账（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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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西山，都察院正堂廊下挑起了两溜风灯。

首场三道经义题考罢，礼部郎中当堂验过卷面，用黄绫封了卷口，送入内堂铁柜落锁。

于谦在东跨院的静室里用过一碗米饭、两碟青菜、一碟肉菜，门上双锁再次落定。

静室方丈之地，四壁萧然，陈设不过硬木床一张、素面桌一条、条凳一只。

此处本是三法司拘押犯官、待勘待决的拘禁之所，冷浸浸的，倒被扫洒得纤尘不染。

首场下笔如崩云裂石，顺手至极。腹中填足了热汤软饭，平展展往榻上一躺，浑身皮肉骨骼都跟着松快下来。

这一个多月在讲武堂里摸爬滚打，反倒把胸中那些愤懑与委屈磨得干干净净。

冷不丁换回青衫，重新在这书案上作圣贤言语，恍惚间倒生出几分不知今夕何夕的怪异来。

于谦枕着两臂，翻了个身，心头蓦地浮出贡院那一排排号舍。那帮誓要“剃光北省”的江南名士，不知正琢磨着何等锦绣、又算计着何样前程。

朱椿走出都察院大门，站在石阶上，回头望了一眼衙署，径直上了马车，往皇城东华门去了。

乾清宫西暖阁里，朱标靠在乌木矮榻上，手里捏着一卷刚从通政司呈上来的河工折子。

夏福贵垂手立在灯影外，见蜀王挑帘进来，忙无声退了出去，反手将隔扇门轻轻掩上。

“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朱标放下折子，“都察院那边，散场了？”

“散了。枯坐一天，乏死我了。”朱椿走到榻边，在绣墩上坐下，端起案角一盏温茶，仰脖灌了一大半，长长吐出一口气。

朱标看着他那副被掏空了精气神的模样，嘴角动了动，问道：“那小子，今天考得怎么样？”

“诶！”朱椿沉默了一息，道：“确实是个人才。”

他说着摇了摇头：“今儿个在堂上，那小子闭着眼枯坐了整整两个时辰，连墨都不沾一下，把我愁死了。”

朱标来了兴致：“后来呢？”

朱椿哂笑一声：“后来那小子下笔千言，如有神助。臣弟立着看了半晌，才知道也不是盏省油的灯，天下士林被他骂了一个遍。终究是年轻气盛啊，经此一难也好。既然迟早要栽跟头，那就早点栽！”

朱标捻着胡须点了点头：“有锐气好。不枉允熥替他担了这么大的干系。”

朱椿又道：“才学是真拔尖，心性也是真刚烈。十五六岁中解元，名动公卿，紧接着又绑上天家，把瑾丫头许了过去。

天下那帮成精的酸儒，哪容得下一个寒门神童占尽人间好处？招人忌恨成这样，全是给架在火上烤出来的！”

朱标脸上笑意尽数敛去，缓缓点头。

朱椿看了大哥一眼，问道：“背后使坏的人，查出来了吗？”

“早查出来了。朕按着没动，只等秋后算账！”朱标从枕边抽出一本蓝皮册子。

朱椿接过翻开第一页，只看了两眼，“噌”地一下从绣墩上站了起来！

“这、这、这……”他眼睛瞪得溜圆，“半个江南世家都牵扯进来了？大哥，蒋瓛是不是在乱来？这种事，可是要讲求真凭实据的！”

朱标冷笑一声：“那帮酸秀才，蠢不可言，干坏事都干得毫无章法。

揭帖用的是哪家书坊的梨木版，哪家槽坊的桑皮纸，一查一个准。

还有钓鱼巷那座老宅里，半夜三更聚在一起递话的，都是哪几家的族老管事，一桩桩一件件，全都铁证如山！”

朱椿捧着那本烫手的册子，额头冒出冷汗。

他在内阁当差二十年，太清楚纸上这几十个姓氏凑在一起意味着什么了。

那是江南半壁的钱粮赋税，是朝堂上盘根错节的门生故吏。

朱标看了朱椿一眼：“你慌什么。如今迁都在即，朕还没老糊涂，知道什么叫投鼠忌器。”

朱椿松了口气，忙挨着绣墩重新坐下：“大哥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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