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4章 秋后算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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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在后头起哄架秧子的也就罢了。”朱标手戳在册子最前头，“但挑头的钱塘薛家，朕绝不能放过他！”

朱椿低头看去，只见那一行用朱笔圈出了一个名字：庚子科浙江解元，薛玙。

旁边一行蝇头小楷注得明明白白：

腊月二十五，于观澜阁设宴款待于谦，探听东宫虚实；

正月初十，亲拟“董贤邀宠”揭帖底稿，交母舅刻版散播。

朱椿脊梁骨阵阵发寒：“这个薛玙，听说是于谦同门师兄，两人打小在一个先生跟前读书？”

“不错！”朱标手掌拍在榻沿上，咬牙切齿道，“前一天在酒桌上，还假惺惺替于谦挡酒解围。当面叫师弟，背后递刀子，无耻之尤！欺负人欺负到朕头上了，不杀他留着过年吗？”

朱椿捏着册子的手紧了紧，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他见过太多官场老油条往死里倾轧，却没见过二十出头的读书人，心肠能毒辣阴狠到这个地步。

“那大哥打算何时动手？”朱椿低声问，“要不要知会陈迪一声，把这厮从贡院号舍里揪出来，直接革去功名，下诏狱问罪？”

朱标抬手止住他，脸上怒气渐渐压了下去，换上一副深不见底的冷峻：

“不可。这会儿去贡院拿人，外头会怎么说？只会说东宫怕他抢了于谦风头，故意栽赃陷害！到时候，他倒成了横遭迫害的士林楷模了。”

朱椿一怔：“那……”

朱标冷冷道：“他不是自诩才学冠绝江南吗？朕就让他在贡院里安安生生考完这三场。

等三月二十八散了场，于谦的卷子贴上大照壁，朕再跟他薛家，一笔一笔算这总账！脏水居然泼到文瑾头上，气死我也！”

兄弟俩正说着话，夏福贵悄步迈进来，躬身道：“陛下，太孙和郡主到了，正候在门外呢。”

朱标把蓝皮册子往枕下一塞，笑了笑：“大晚上的，这两个小猢狲怎么撞到一块儿来了？”

话音未落，帘子掀开半边。文瑾一进门，眼睛就粘在朱椿身上。

文堃跨到绣墩前，拽住了朱椿袖子，急赤白脸问道：

“十一爷爷！您可算出来了！于谦考得怎么样？写完了没？三法司那些黑脸汉没难为他吧？”

朱椿斜了他一眼：“考得不好又怎么样？你还打算卷起袖子，进场替他考去？自个连个举人都考不上呢，倒替人家解元操起闲心来了。”

文堃被噎得脖子一梗，倒没怎么着，可文瑾眼眶瞬间就红了。

朱标见孙女吓成这副可怜模样，心疼得不行，瞪了朱椿一眼，赶紧打圆场：

“瑾丫头，快过来，别听你十一爷爷在这儿胡吣！他逗你玩呢！考得好着，考得好着呢！”

文瑾挪到榻前，眼角还悬着泪花。

文堃却是个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子，半点不肯放过：

“十一爷爷，您别卖关子了！到底怎么个好法？您亲眼盯着看的，透个底儿呗！”

朱椿抖了抖袖子：“打遍天下无敌手，和韩愈、柳宗元、欧阳修、苏辙坐一桌，行了吧？”

说罢哈哈一笑，掀帘而去。

文瑾怔怔站在案旁，心口七上八下，乱成了一团麻。

这一夜，春和殿西跨院的烛火燃了整宿。

宝庆睡得呼呼作响，文瑾却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一遍又一遍念叨着：“南无大智文殊菩萨…南无大智文殊菩萨…”

夜色深沉，深宫少女的心思无处诉说。

都察院的静室里，于谦却睡得香甜。眼睛一闭一睁，天便亮了。铁门哗啦打开，四个科道官面无表情站在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