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4章 闹翻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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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了六月下旬，金陵城暑热难耐。

吏部文选司、考功司郎中的官袍后背就没见干过。

案头上的文册分作两截。

左边堆得像小山，那是从南直隶、浙江、江西、福建报上来的求缺单子。

哪怕松江府一个从九品的照磨，后头也排着三五个正经举人出身的候补；

吴县一个管粮的巡检，县令的小舅子、府台的远房表侄，争得乌眼鸡似的。

右边呢，簿册薄得能透光。那是北平吏部尚书蹇义加急送来的求援公文：

新都二十八坊，主官好不容易凑齐了，底下的典史、巡捕缺了大半；

通惠河三大工区，连个懂丈量、会算沙石工料的佐贰都找不见；

九边各镇卫所的屯田司，更是白白悬着三十几个实缺。

“北边空得能跑马，南边挤得要断气。”

文选司郎中把毛笔往笔山上一搁，长叹了一声：

“朝廷定议迁都，北方是新开的摊子，急等着人去填坑；江南呢，膏腴之地，谁都不肯挪窝。

部堂大人章程定得硬邦邦的，‘大员往北调，新进士往外派’。这笔烂账，叫咱们怎么往下分？”

堂内几名主事面面相觑，谁也不敢接茬。

大堂上为大局焦头烂额，客栈里新科进士更是各显神通。

平日里自视清高的饱学士子，这会儿怀里揣着厚厚的银票封包、世伯世叔的私信荐书，夜里摸黑往各部堂官的后门钻。

谁不想留在两京部院当个风光的观政进士？

哪怕留在苏、杭、常、镇做个七品的推官、知县，也是在脂粉堆里享清福。

真要一纸调令发往塞北荒原，喝西北风、啃干硬馍，十年寒窗岂不成了笑话？

聚星楼二楼雅间里，周鸣谦急得满屋子乱转，缎靴踩得地砖啪啪直响。

“阿玙！我的好兄弟！你倒是给拿个主意啊！我听通政司的熟人讲，正榜二甲靠后的，十有七八要往关外打发！

张部堂是你钱塘同乡，正经的座师！你递句话，带我进张府后门见见老大人，成不成？！”

薛玙极轻地抿了一口茶：“见张部堂？鸣哥，你让我替你说什么？”

周鸣谦急赤白脸，“就说我周家只有我一根独苗！就说我身子单薄，受不得北地的风寒！

哪怕把我留在南京工部看木料，或者放回江西老家做个知县，我都认了！

十万两银子，我周家掏得起！只要不让我出关受苦，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薛玙手里的茶盖轻轻落回茶盅：

“鸣哥，你脑子到底开没开窍？非得逆着大势走，把脖子伸得老长往刀口上撞，你才甘心？”

周鸣谦一愣：“我……我怎么逆势了？自古求官，哪个不走门路？这叫人之常情！”

薛玙冷笑一声：“放榜那天，你在贡院前大呼‘替北省剃光头’，太子当殿痛斥的余音还在！

五月初九殿试，天子亲发九道大策，问的是极南，问的是海运，问的是迁都！

你周大公子倒好，拿着银子去敲天官的后门，求着留在江南吃喝嫖赌？

你当张部堂胸前那方补子，是烂泥巴捏出来的？你嫌自个脑袋长得太结实了？”

周鸣谦倒退了半步，梗着脖子反咬道：

“凭什么？！我寒窗苦读二十年，图的就是做官发财、光宗耀祖！

凭什么让我去西域亦力把里吃沙子？凭什么让我去广宁受冻？那是发配！我不去！”

薛玙忍不住嗤笑出声：

“鸣哥，入京赶考，你带着八个仆从、四辆骡车，车里拉着武夷山的陈茶、景德镇的细瓷。你管这叫‘寒窗苦读’？”

周鸣谦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恨声道：

“你少在这儿说风凉话！你点了一甲探花，我的二甲传胪弄丢了……”

“行了，”薛玙打断他，“我要是你，今晚就写一道陈情表，主动请命去西域亦力把里，替宁王屯田！”

“你疯了，我可没疯！”周鸣谦失声尖叫。

薛玙整了整袍袖：“去西域，咬着牙熬三年，你身上轻佻刻薄的恶名，全叫大漠风沙洗得干干净净了！

回来就是名正言顺的功臣！非要缩在江南……鸣哥，你自求多福吧。”

说罢，薛玙抄起桌上的折扇，头也不回地拂袖而去。

周鸣谦颓然瘫倒在交椅里，两眼发直地望着头顶房梁。

同一夜，城东礼部尚书解缙的私邸后堂，灯火却一直亮到二更天。

偏厅里摆着两个红木匣子，一个装着宋代端砚，一个装着两卷前朝孤本字帖。

下首坐着两名新科二甲进士，一个是南直隶常州的，一个是浙江绍兴的。

那常州进士起身又作一揖，声音带着几分虚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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