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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1章 恶人自有恶人磨(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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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重八那么多儿子,朱老四是最无赖、也是最狠辣。可就这么低头认栽,他胸口那股气无论如何顺不下去。

他斜眼瞅着朱棣,阴恻恻地笑了一声:

“四王爷,这路你非要修,我拦不住。可你也别把事情想得太便宜了!”

朱棣鼻腔里哼出一声:“哦?怎么个不便宜法?”

阿鲁台往前挪了半步,声音压得极低:

“四王爷,当年你和沙哈鲁在西域大战,杀得血流成河,害得沙狐那头孤狼有家不能回。

他在草甸子上游荡了五六年,缺衣少粮,眼睛早饿绿了!你在草原上大张旗鼓地修路,运米运铁,沙狐能干看着?

他要是带着骑兵从阿尔泰山里扑出来,截你的粮道,杀你的工匠,你这路,能修得安稳么?!”

这话说得又阴又软,明摆着是拿沙狐当挡箭牌,想看大明和帖木儿汗国的残部死磕。解缙眼皮微微一挑。

朱棣仰头呵呵干笑了几声。

“阿鲁台啊阿鲁台,你还真是在大漠里放羊把脑子放傻了。你当太子跟你一样,整天缩在毡包里算计那几只牛羊的死活?”

阿鲁台眉头皱了起来:“你这话什么意思?”

朱棣摊开两手:“沙哈鲁的小儿子,这会儿正跟我那傻儿子谈买卖呢!帖木儿汗国要跟大明通商互市,勘合条约都拟得差不多了。

沙狐带兵在外头漂了五六年,迟迟不肯回撒马尔罕,沙哈鲁心里早就犯了嘀咕,生怕这个妹夫拥兵自重。

只要朝廷一道国书递过去,沙哈鲁反手就断了他的钱粮箭弩,沙狐还能蹦跶几天?拿一条丧家之犬来吓唬老子,你脑子真叫驴给踢了?”

阿鲁台浑身面皮狠狠一抽。

大明的手,竟不声不响伸到西域几万里外的撒马尔罕去了!漠北这盘死局,汉人早就落子在他前头三步了!

朱棣收了脸上的轻慢:

“老弟,听哥哥一句掏心窝子的话。老老实实听话,替朝廷办差,我那大侄儿秉性宽仁,还许你上桌分肉吃。你要是没完没了在这儿耍横玩心眼,真把他惹毛了……”

朱棣拿割肉刀,在脖颈上虚虚划了半圈。

阿鲁台颓然垂下头,连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也被朱棣随手掐断了。

可他在刀口上舔了一辈子血,骨子里那股多疑,终究忍不住翻涌上来。

“四王爷……”他嘴唇哆嗦着,“你给句实话。朝廷在草原修了驰道,筑了军城,往后……会不会把我也顺道给收拾了?”

朱棣仰起头,嗤笑出声:

“收拾你,还用得着朝廷动手么?阿鲁台,你自个儿摸着良心算算,你手底下那些部落,巴根也好,格日勒也罢,谁不盼着你早点去见长生天?”

阿鲁台身子猛地一震,骇然抬头。

“脱古思帖木儿是怎么死的?是也速迭尔用弓弦把他勒死的!妥欢帖木儿之后,你们黄金家族乱成了一锅烂泥,哪个大汗得过善终?

本雅失里是怎么死的?后头没你的手脚?鬼力赤又是怎么死的?那是你亲手立的大汗,嫌他不听话,毒酒不是你亲自递上去的吗?!你自己干过些啥勾当,全忘光了?!”

阿鲁台脚下一软,踉跄着后退了半步。

朱棣霍然起身:“大漠草原上的大汗与太师,几十年来,哪个不是死在自己人的冷刀子底下?

如今你手下的台吉全拿了大明的铜牌子,回了草原,他们想多分粮食,想多占草场,第一个要搬开的绊脚石,就是你阿鲁台!你还有闲心在这儿防着朝廷?

老子明明白白告诉你,没有朝廷封你这个‘忠义王’,你那颗脑袋,早被巴根他们割下来,装进盒子里送进南京城领赏!”

阿鲁台面如死灰,连气都喘不匀称了。

朱棣冷冷看着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抄起案上那碗酒,递到他面前:

“喝了它!后天老子亲自领你进宫,向新皇磕头谢恩!驰道,明年开春必须动工。

你替老子看紧那帮狼崽子,差事办得好,自少不了你那口饱饭。滚吧!”

阿鲁台双手抚胸,深深鞠了一躬,转身挑开帘子,退出了大帐。

帐中只余风声。

解缙缓步上前,躬身笑道:“四王爷真乃神人也。三言两语,把这头草原恶狼的骨头敲得稀碎。”

“行了,少给老子灌迷魂汤。”

朱棣斜乜了他一眼,笑嘻嘻地啐了一口:

“你个小矮子,也是个狠角色。从前老头子器重你,如今大哥也被你哄得团团转。往后在金陵城里,你少给老子使绊子,老子就阿弥陀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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