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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1章 恶人自有恶人磨(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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帅案后头坐着燕王朱棣,一领青布直裰,头上裹着顶软巾,手里握柄割肉刀,正贴着羊骨头剔肉。

案角搁着个粗陶大海碗,里头注了大半碗酒,边上散着几块肉筋。

听见脚步声,朱棣眼皮撩了一下,腕子一旋,片下一方肥肉丢进嘴里。

解缙从阿鲁台身后悄没声儿地闪出来,两手一揣,往帐角大柱旁一立。

大帐里静极了,阿鲁台两手按着腰际皮带,眼珠子定在朱棣身上。

两人在塞北斗了三十年,肚子里有几根蛔虫,彼此都门清。朱老四坐在这儿,绝不是来跟他叙旧情的。

“看够了没?”

朱棣咽下嘴里的肉,扯过一块粗布揩了揩手,随手把小刀往帅案上一掷。

“夺”的一声,刀尖没入木板半寸,犹自乱颤。

他斜睨着阿鲁台,张嘴就骂:

“你他娘的!在金陵城里吃得油光水滑,好酒好肉供着你,成天叫唤着要找太子,是嫌自个命太长寻死呢?

老子好不容易从辽东回趟南京,正跟老兄弟吃两盅热酒,硬叫我那大侄儿给提溜到了大营里!

说你皮痒得难受,非要见大人物!来,老子也是王,你也是王,有什么屁,赶紧给老子放了!”

阿鲁台不敢当场顶撞这头塞外恶虎,转过脸狠狠剜向解缙,嗓门高了八度:

“四王爷!不是我不识好歹!我在草原上也是统领几十万部众的当家人,可你们这位礼部尚书,办事未免太下作!

他越过我,跟我手底下那帮台吉勾勾搭搭,天天领着他们吃酒逛窑子,前天还背着我跑去户部领勘合!这算哪门子天朝规矩?!”

解缙双手插在袖筒里,眼皮耷拉着,装聋作哑。

朱棣看了解缙一眼,转过头来嗤笑出声:

“勾搭你娘的狗臭屁!咋的,你手底下那帮台吉,是黄花大闺女啊?生得水灵俊俏,解大才子还得半夜翻墙头去私会?”

阿鲁台一噎:“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朱棣端起大海碗灌了一大口烈酒,

“你带过来的,哪一个不是草原上有头有脸的人物?人家解缙是朝廷正二品大员,好生款待远客,你他娘的反咬一口说勾搭?这不是给你阿鲁台长脸面么!

要是换在二十年前,你敢带这么一帮狼崽子大摇大摆进长城,老子早在关口把你们剁碎了喂野狗,还轮得着你在这儿人五人六地吃酒?!”

阿鲁台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四王爷!你别跟我打马虎眼!老解给的是朝廷的互市勘合!三十几个部落,全让他们拉去户部画了押!

一人手里领了一块铜牌子,开春直接在广宁领粮食、领生铁大锅!我手底下的三十万户,往后还听谁的?!”

朱棣两只胳膊肘重重支在帅案上:

“阿鲁台,我问你,究竟是你傻,还是你手底下的人全傻了?大明出细米,出棉布,给铁锅。

谁他娘的放着饱饭不吃,非得跟着你阿鲁台在草甸子里喝西北风,冻死一窝又一窝?

你怎么老是认不清黄历?你们蒙古人早翻篇了,现在是大明朝的天下!

你滚到南京城里睁开狗眼瞅瞅去,万国来朝!连撒马尔罕的沙哈鲁都派了他小儿子来,急着要和大明修好通商!”

这话直戳肺管子,阿鲁台脸色铁青。

朱棣拔出案上割肉刀,漫不经心剔着骨头缝里的残肉。

“你心里翻腾什么小九九,老子闭着眼都能数出来。可你摸着良心想想,草原上今年七月就落了白霜,开春要是再来场白灾,你拿什么养活那三十万张嘴?去抢沙狐?还是再南下抢大明?”

阿鲁台嘴唇抖了抖,到底没能憋出一个屁来。

朱棣冷笑一声:

“太子要在漠北修一条从广宁直通亦力把里的驰道,这事早就跟你定死了。

你今儿跟老子交个底,到底是让修,还是不让修?让修,咱们就是让修的章程。

你阿鲁台回草原照样是朝廷封的忠义王,少不了你那一口肥肉吃。

要是不让修,老子也懒得跟你废话,这就换曹震进来跟你掰扯。”

阿鲁台长出了一口浊气,抠在腰间的手,慢慢垂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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