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0章 恶人自有恶人磨(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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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的南京城,连刮过瓦垄的风都带着燥气。阿鲁台一把扯开身上的单褂,露出满胸膛的黑毛。
一个亲随缩着脖子溜进门,小声道:“太师,礼部还是那套话。说大典在即,各部堂官忙得脚后跟打后脑勺,让太师在馆驿里好生歇凉。”
“歇他娘的狗臭屁!”阿鲁台指着院门破口大骂,“解缙那个小矮子,当面一口一个‘王爷’,一转脸,连个鬼影子都见不着!”
亲随吓得不敢喘气,只拿眼角往隔壁院子瞟。
东跨院里,正漫出杂沓的丝竹声,夹着女人软绵绵的笑声、呼五喝六的划掌声。
阿鲁台的心狠狠抽了一下。
不对劲,全都不对劲了。
从七日前踏进这会同馆起,事情就全乱了套。
他一天三次打发人往礼部跑,要单独面见太子。
朱允熥在文华殿,把粮食、布匹、铁锅全推到了明面上,却要各部“出人出马修路领赏”。这是把大明的官道,插进漠北的肋巴骨里!
阿鲁台想找朱允熥摊牌,可解缙像条涂了猪油的泥鳅。
头两天,这位礼部正堂还满面春风地登门,又是送冰镇酸梅汤,又是送江南的轻罗夏布。到了第四天,连面都不露了,装都不装了。
更叫阿鲁台心惊肉跳的,是东院那帮人。
他这趟南下,为了在天朝面前抖威风,把漠南、漠北三十多个大小部落首领全给裹挟了来。
本该是他手里的底牌。可这几日,这帮草原上的狼崽子,看他的眼神全变了。
早起碰了面,以往那声恭恭敬敬的“太师”,变成了敷衍了事的抱拳;
夜里喝酒,只要阿鲁台一跨进门,喧闹的屋子立马静得连根针落地的声都能听见。
那帮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手里不是攥着精细的苏绣折扇,就是揣着景德镇的小鼻烟壶。
“喀尔喀的格日勒呢?”阿鲁台粗声发问。
“回…回太师,”亲随结结巴巴道,“格日勒台吉今早跟着礼部的主事出去了,说是去瞧瞧南门外的马市…”
“放屁!马市在城北,他去南门看什么马?”阿鲁台一把揪住亲随的领口,“去!把科尔沁的大嘴巴阿尔斯楞给老子叫过来!”
不到半刻钟,阿尔斯楞晃晃悠悠进了西跨院。
这汉子三十出头,平日在科尔沁也是个能挽两石强弓的猛士,这会儿却套着件极滑稽的杭绸直裰。
他满嘴酒气,笑嘻嘻地朝阿鲁台作揖:“太师……嗝,叫兄弟来,有啥好酒?”
阿鲁台一把将他拽进屋里,“砰”地关严了门。
“阿尔斯楞,你身上这料子,哪儿来的?”
阿尔斯楞满脸得色:
“好看吧?礼部的解大人送的!一人三匹,说是新皇上赏给咱们做体面衣裳的!”
阿鲁台冷笑一声,往前逼了半步,“解矮子那只铁公鸡,平白无故送你三匹细绸?他还给你们什么了?”
阿尔斯楞本就喝得舌头打卷,脖子一梗,嚷道:
“太师,你这话就见外了!解大人说了,大明跟咱们蒙古是一家人!不仅给绸子,前天还领着咱们去了趟户部后堂呢!”
阿鲁台脑子里“嗡”的一声响:“你们去户部干什么?见谁了?!”
“见……见傅友文傅尚书啊!”
阿尔斯一屁股坐在床上,醉眼蒙眬地吐着实话,
“太师你不知道,户部的大官可比你爽快多了!算盘珠子打得啪啪响,当场就给咱们科尔沁定了明年的互市勘合!
只要咱们顺着南朝太子,出八千个壮丁修路,开春直接在广宁关口支领两万石细米、五千匹粗布,还有八百口生铁大锅!”
说到兴头上,阿尔斯楞摸出一块黄铜铸的腰牌,狠狠拍在桌上。
“太师,你瞅瞅!盖着大印呢!以后咱们科尔沁拉羊皮换粮食,用不着再求爷爷告奶奶,拿这牌子直接过关!
傅大人说了,各部的路各部自己修,各部的粮各部自己领,用不着经第二道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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