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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1章 铁路奠基(夏国第一条实验铁路正式动工,引发朝野震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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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八。”萧云凰重复了一遍,“四十八岁,正是做事的好年纪。可惜。”

她没有批红,也没有驳斥。

她只是把那道奏疏留中。

——既不发内阁拟票,也不下旨申斥。就是“留着”。

这是帝王术中极微妙的一手。

留中,意味着皇帝看到了,但不认为值得正式回应。比“留中不发”更深一层的意味是:

此疏不足与驳。

消息传出,孙传庭称病不朝。

工部尚书周延儒连夜登门,名为“探病”,实为传话。据当日随行书吏私下记录,周延儒在孙府花厅坐了不到一刻钟,出来时脸色铁青。

他带回孙传庭的一句原话:

“周部堂,铁路成日,某当亲往昌平,观火车覆于道侧。”

这句话传到沙河工地时,方承志正在和公输英测试第八根汽缸衬套。

他握着那张测了三遍的千分尺读数纸,指节泛白。

公输英低着头,不敢看他的脸。

良久,方承志把读数纸折叠起来,塞进工装内袋。

“误差四十八丝。”他说,“比第七件好,比五十丝差两丝。”

“弟子……弟子再镗第九件。”

“不用。”方承志说,“四十八丝,够了。”

他转身,向了架走去。

公输英站在原地,看着他微微佝偻的背影。

她想起三年前,第一届女子学徒班结业典礼,方副主事作为机械所代表致辞。他站在台上,对着台下二十三个穿着靛蓝短褐的女子,说:

“你们不是来学手艺的。你们是来证明,有些事女人也能做。”

那天阳光很好,把他的白发照得很亮。

公输英没有哭。她只是把千分尺收回工具箱,开始准备第九根坯料。

四十八丝。

还差两丝。

她不等谁告诉她“够了”。

承平三十二年十月初二,京师入冬第一场寒流。

南城徐府,卧床四月余的徐光启,忽然要求更衣沐浴。

家人以为回光返照,不敢违逆。侍从将他搀扶至书案前,铺纸,研墨,奉笔。

徐光启提笔,写了半个时辰。

搁笔时,他的手已握不住那支用了三十年的紫毫。

《为铁路事恭陈末议疏》。

此疏次日递入通政司,当日即由内阁票拟“应允”,黄昏前已送至乾清宫御案。

萧云凰灯下展读。

“……臣闻孙给谏传庭上疏请罢铁路,其言曰‘糜国帑、扰民茔、倡奇技’。臣老病垂死,本不当更预朝议。然铁路一事,臣自承平二十一年受命预其役,于今十一年矣。今垂死之言,敢为陛下陈其本末。”

“孙给谏谓铁路‘糜费’。臣请以数折之:铁路试验线预算十七万两,已支十一万两。此十一万两,购铁轨、造机车、募役夫、赁物料,无一毫入私囊者。户部银库有账,百工院物料簿有据,顺天府支发册有签押。若谓‘糜费’,当指实劾贪,岂可以‘糜’之一字概之?”

“孙给谏谓铁路‘扰民’。臣请以情衡之:沙河镇至昌平州,征田千二百亩,迁坟七十三座。臣闻之,彻夜不寐。然臣更闻之:迁坟之家,每户给迁葬银十两,另赐官地二分为新茔。十两,足抵此户三年田赋;二分官地,永不起科。臣不敢谓此足以慰先灵,然朝廷非不恤民,事有不得已也。”

“孙给谏谓铁路倡‘奇技淫巧’。此臣所大惑不解者。何谓‘奇技’?不耕而食、不织而衣,是谓奇技。火车非耕非织,然其以煤代马力,可载万斤之重于一日百里;其速虽暂不如牛车,然臣敢断言:三年之内,铁路运力必十倍于今日。届时一车可当百牛,一日可行二百里。此非‘奇技’,乃‘利器’也。”

“臣少时读《周礼》,见‘冬官’篇佚,未尝不掩卷太息。三代之盛,百工与士大夫并列六官。不知何时以降,工居四民之末,匠与倡优同科。此非圣人之意,乃后世之蔽也。”

“臣老矣。臣死之后,铁路成与不成,臣已不能见。然臣有一言,敢留献陛下:”

“火车非西洋之工,乃百工院三千匠人日夜淬砺所成。其图样,方承志所绘;其零件,公输英所镗;其锅炉,程恪所算。此非陆国师一人之功,亦非臣徐光启一人之志。此乃大夏承平朝三十三年培养之三千匠人、八百学士、一百七十员研究员、及无数供役民夫,共成之业。”

“今铁路初兴,如稚子学步,蹒跚可哂。然陛下许之以宽仁,容之以岁月,加之以经费,十年之后,此稚子可负百钧;三十年之后,此稚子可驰骋天下。”

“臣愚,不识远计。唯愿陛下勿以一时速效罪方承志,勿以一疏攻讦废铁路局。三年不成,期以五年;五年不成,期以十年。只要此路不废,总有通衢之日。”

“臣光启,临疏涕泣,不知所云。”

萧云凰读罢,沉默良久。

她没有批红。她只是将这道奏疏另誊一份,命人快马送往沙河工地。

附手谕一道,寥寥八字:

“徐先生疏,铁路局同观。”

方承志跪在了架下,读完那道誊抄的奏疏,伏地久久不起。

公输英跪在他身后。

三百余名铁路局工匠、役夫、物料官、测量员,跪了满地。

没有人说话。

远处,那台被戏称为“镇国公号”的蒸汽机车,正静静卧在铁轨尽头。锅炉已熄火多时,汽笛沉寂如铁。

方承志站起来。

他没有哭。他只是从内袋取出那张折叠多次的千分尺读数纸,递给公输英。

“第九件,公差多少?”

公输英低着头。

“四十三丝。”

“比第八件呢?”

“好五丝。”

方承志点了点头。

“再镗第十件。”

他没有说“够了”。他也没有说“还差七丝”。

他只是说:再镗第十件。

公输英没有问“镗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她转身向工棚走去。

她的背影像二十三年前龙须沟暴雨夜,那个蹲在沟边啃干饼的年轻工程师。

距孙传庭上疏整一月。

距徐光启上疏整二十一日。

承平三十二年第一场大雪,在十月初九那夜悄然降临京郊。沙河工地停工三日,民夫扫雪清轨,方承志带人给机车锅炉裹了五层防寒毡。

十月二十三,雪霁。

辰时,了架顶层的铜壳望远镜对准了昌平州方向。

十七里又二百丈。

这是“镇国公号”第一次尝试跑完全程。

方承志站在机车上。

他坚持不设司机。他要亲自操作。

公输英蹲在锅炉边,手按汽压表。表针在红色警戒线边缘微微颤动。

“汽压够了吗?”方承志问。

“够了。”公输英的声音很稳,“四刻钟前就够了一早就够了。”

方承志没有问她为什么不早说。

他握住调速杆。

那根杆是公输英亲手镗的。公差四十一丝。不是她最好的成绩,但已经稳定在徐光启当年定的“五十丝”以内。

杆身被他握得温热。

“发信号。”

公输英从怀中掏出一面红旗,探出车窗外,朝了架方向挥了三下。

了架上,另一面红旗回应地挥了三下。

方承志把调速杆推向前。

汽缸嘶鸣。活塞往复。驱动轮缓缓转动。

“镇国公号”拖着四节平板货车,沿着那条十七里又二百丈的生涩铁轨,向昌平州方向驶去。

了架上,一个年轻测量员举着千里镜,实时汇报:

“时速……一里又二百丈!”

“一里又四百丈!”

“二里整!”

“二里又三百丈!”

方承志没有听见这些。

他只听见汽缸往复的规律嘶鸣,听见铁轮碾过钢轨接缝时的咔嗒轻响,听见锅炉深处煤火燃烧的嗡嗡声。

他听见二十三年。

从承平九年他第一次在百工院资料库翻到那张手绘蒸汽机草图开始,到今天——承平三十二年十月二十三——他亲手把这台钢铁造物,开上了十七里又二百丈的铁轨。

时速二里又三百丈。

约合……每时辰十二里。

还是比牛车慢。

但他不在乎了。

因为这是他修的路。这是他们镗的汽缸。这是徐先生卧床四月、用尽最后一口气也要护住的铁路。

他把调速杆推到最大。

汽笛长鸣。

十七里又二百丈外,昌平州城的灰瓦屋顶,已经遥遥在望。

承平三十二年十月二十四。

“镇国公号”首次往返试运行成功次日,孙传庭如约出现在昌平州道侧。

他没有穿官服。一袭半旧的青衫,乘一顶二人小轿,静悄悄停在铁路线与官道交会的道口栅栏外。

他来看火车“覆于道侧”。

可火车没有覆。

他等了两个时辰。从辰时等到午时,从午时等到未时。

他看见那台丑陋的、缓慢的、以牛车速度蠕行的钢铁造物,拖着四节平板货车,从昌平州方向驶回沙河镇。

他看见它经过道口时,汽笛短鸣一声,像是在打一个疲惫的招呼。

他看见栅栏外那些看热闹的村民,指着火车笑骂:

“这铁牛,还没俺家大黄跑得快!”

也看见有几个光屁股的孩童,追着火车跑了半里地,直到被大人揪着耳朵拎回去。

他还看见一个人。

那人站在机车的驾驶台前,没有穿官服,没有戴顶戴,只穿一身被油污浸透的靛蓝短褐。他看见那人鬓边已生白发,看见那人握调速杆的手在微微发抖——那不是恐惧,是力竭。

那人没有看见他。

孙传庭看了一下午。

直到暮色四合,火车结束当日的最后一次试运行,缓缓驶回车库。汽笛沉寂,锅炉泄压的白雾在夕光中弥漫成一片。

他掀开轿帘,对轿夫说:

“回城。”

他没有再说“观火车覆于道侧”。

这句话,他带进了坟墓。

三十年后,他的孙子整理遗稿,在《静庵文集》末页发现一张夹藏的纸笺,笺上无头无尾,只一行小字:

“承平三十二年十月二十四,昌平道口,见火车过。未覆。”

承平三十二年腊月二十三,小年。

铁路试验线一期工程——沙河镇至昌平州段——全线贯通。

全长十七里又二百丈。

铺轨枕木三千四百根。

铸铁轨条一千二百六十根。

用时九十八日。

比原计划提前七日。

竣工仪式极其简单。没有宰辅剪彩,没有圣旨褒奖。方承志站在昌平州终点站的月台上,身后是三百余名熬了三个月的工匠、役夫、物料官、测量员。

陆沉来了。

他仍穿着那件半旧的玄色直裰,腰悬蟠龙玉佩。他身后跟着程恪,跟着陆明心,跟着户部统计清吏司郎中翁同舟——他主动要求来“验收资产”。

还有一个人。

是徐光启的长孙,徐尔觉。

徐光启已于腊月初八病逝于南城徐府。享年七十三岁。弥留之际,他问长子:

“铁路……通了没有?”

长子答:“腊月二十三通。父亲,您再等十五日。”

徐光启摇了摇头。

“等不到了。”他说,“你告诉方承志,通车那日,替我在昌平站台上站一站。”

此刻,徐尔觉站在昌平站月台上。

他替父亲站完了这最后十五日。

方承志没有致辞。

他只是从怀中取出那面试运行首日挥过的红旗,展开,系在月台旗杆的绳索上。

红旗升顶。

三百余人,跪了一地。

没有人喊万岁。没有人念颂词。

只有公输英蹲在月台边缘,用那块祖传的油布,一遍一遍擦拭“镇国公号”驾驶台上的千分尺。

她把千分尺擦得锃亮。

然后她站起来,转身,对跪了满地的同袍说:

“明天镗第十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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