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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5章 殖民争议(朝堂激辩是否在海外建立据点)(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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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平四十年二月初二,龙抬头。

京师乾清宫,朝会。

这是承平朝开国以来最漫长的一次朝会。从卯时开到午时,从午时开到申时,整整五个时辰,没有用膳,没有休息,只有争论。

争论的焦点只有一个:吕宋。

去年十月,施琅率舰队从吕宋运回三十万斤铜矿石。那是大夏历史上第一次从海外获得战略资源。不费一兵一矢,不占一寸土地,只用镜子、剪刀、棉布、茶叶,就换回了够全国用一年的铜。

户部尚书李之芳在朝会上把这笔账算得清清楚楚:

“三十万斤铜,若在国内开采,需征矿夫三千人,耗时两年,耗银八万两,且未必有矿。”

“今以货易之,耗时三月,耗银——确切地说,耗货值一万二千两。”

“一万二千两,换两年时间,换八万两银子,换三千条人命。”

“臣以为,这笔账,不用算。”

他话音未落,礼科给事中许汝霖就站了出来。

许汝霖,四十五岁,承平二十年进士,以敢言着称。他是浙江人,家里世代经商,对海外贸易并不陌生。但他反对的不是贸易,而是贸易之后的那一步。

“李尚书,您算的是账,臣问的是理。”

“以货易铜,臣不反对。但臣请问:铜换回来之后,那三十万斤铜,存在哪里?”

李之芳一愣。

许汝霖继续说:

“存在福州府。福州府有船厂,有仓库,有驻军,安全。”

“可三十万斤铜,只能存在福州府吗?将来三百万斤呢?三千万斤呢?”

“都存福州府?福州府存得下吗?”

“存不下,就要在吕宋建仓库。”

“建了仓库,就要派人看守。”

“派了人看守,就要修码头、筑炮台、驻军队。”

“驻了军队,就和西班牙人冲突。”

“冲突了,就要打仗。”

“打了仗,就要占领。”

“占了吕宋,是不是还要占别的岛?”

“占了别的岛,是不是还要往更远的地方走?”

“走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他转向御座,深深一揖。

“陛下,臣不是反对贸易。臣是反对那必然要走的一步。”

“那一步,叫‘殖民’。”

“殖民者,夺人之地,奴人之民,掠人之财。”

“此乃霸道,非王道也。”

“大夏以王道立国,岂可行霸道之事?”

殿内一片寂静。

萧云凰坐在御座上,没有说话。

她看着许汝霖,又看着李之芳,又看着满殿群臣。

她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从施琅的舰队起锚那一刻起,从三十万斤铜运回马尾那一刻起,从“海外”这两个字第一次出现在朝堂上那一刻起——

这个问题就注定要问。

她只是没有想到,问得这么快。

许汝霖话音落下,殿内沉默了很久。

第一个站出来反驳的,是福建水师提督施琅。

施琅昨日刚从福州赶到京师。他本不必参加这次朝会,但萧云凰特旨召他入京。她知道,朝堂上那些没见过海的人,需要听听见过海的人怎么说。

施琅站在班列中,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许给谏,臣在海上三十年,去过的地方不多,但见过的事不少。”

“您方才说,殖民是夺人之地、奴人之民、掠人之财。”

“臣请问:吕宋那三十万斤铜,是夺的吗?”

许汝霖沉默。

施琅继续说:

“吕宋的铜,是土着帮我们采的,是用镜子、剪刀、棉布换的。”

“西班牙人想抢,但抢不过我们,只好同意换。”

“土着不想换,我们就不换,换别的东西。”

“这叫夺人之地、奴人之民、掠人之财吗?”

许汝霖没有回答。

施琅说:

“臣再请问:如果明年西班牙人反悔,不让土着帮我们采铜了,我们怎么办?”

“如果后年西班牙人派兵来,想抢我们已经运回来的铜,我们怎么办?”

“如果我们不在吕宋建仓库、修码头、驻军队,这些事发生的时候,我们从哪里调兵?”

“从福州?从马尾?”

“等我们的兵到了,铜早就被抢光了。”

他顿了顿。

“许给谏,臣不是想打仗。臣是想不打仗。”

“不想打仗,就要让人不敢打。”

“让人不敢打,就得让人知道,打了会输。”

“让人知道打了会输,就得有兵、有炮、有船、有据点。”

“这不是殖民。这是自保。”

殿内又陷入沉默。

许汝霖的脸色变了又变。

他忽然发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

他把“殖民”和“自保”混在一起了。

施琅说的,不是殖民。

是自保。

可是,自保和殖民的边界,在哪里?

争论的焦点,很快从“要不要殖民”变成了“要不要在吕宋建仓库”。

支持建仓库的一方,以户部尚书李之芳为首。

他的理由很朴素:三十万斤铜运回来了,明年还要运三十万斤,后年还要运三十万斤。年年运,年年存。不建仓库,存哪儿?

反对建仓库的一方,以礼科给事中许汝霖为首。

他的理由也很朴素:建了仓库,就要驻军。驻了军,就难免和当地人冲突。冲突了,就难免占领。占了吕宋,别的岛怎么办?

两派争论不休,谁也说服不了谁。

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站了出来。

周延儒。

七十二岁的周延儒,已经辞去交通总署提督之职,在家养老三年。今天是他主动要求参加朝会的。

他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到班列前面。

“陛下,臣有一言。”

萧云凰点了点头。

周延儒转向许汝霖。

“许给谏,老夫问你一个问题。”

“请讲。”

“京保官道修好那年,保定府清苑县国公营村有个茶摊,摊主叫赵德厚。你听说过吗?”

许汝霖一愣。

“臣……未曾听说。”

“那赵铁锁呢?”

“也……未曾。”

“孙德旺呢?”

“未曾。”

周延儒点了点头。

“你当然未曾。”

“你住在京师,出门有轿,吃饭有俸,不知道那些人在干什么。”

“但老夫知道。”

“赵德厚,六十八了,还在村口摆茶摊。他儿子赵石头,是西山工业区的养路工。他儿媳妇,在马尾船厂的食堂做饭。他孙子,在马尾船政学堂念书。”

“赵铁锁,四十五了,两条腿没了,在西山仓库看门。他老婆孩子都迁到西山,住在工人宿舍里。”

“孙德旺,四十七了,是高炉前工,工人代表。他爹七十八了,还能坐在门槛上看灯。”

周延儒顿了顿。

“许给谏,你知道这些人,靠什么活着?”

许汝霖沉默。

周延儒说:

“靠铜。”

“西山的高炉要铜,马尾的船厂要铜,电报局的线要铜,户部的钱要铜。”

“没有铜,那些人的工钱就发不出来。”

“发不出来,那些人的老婆孩子就没饭吃。”

“没饭吃,那些人的爹娘就饿死。”

“饿死的人多了,你那些王道、霸道,跟谁说去?”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许汝霖的脸色苍白。

周延儒转过身,对着御座,深深一揖。

“陛下,臣不是说要殖民。”

“臣只是想说:海那边的事,不是朝堂上这些人能想明白的。”

“想不明白,就别急着定。”

“让施琅他们先去试试。”

“试一年,试两年,试三年。”

“试出来了,再定。”

“试不出来,再争。”

“争三年,和试三年,哪个划算?”

萧云凰看着他。

七十二岁的周延儒,满头白发,拄着拐杖,站得笔直。

她想起三十年前,他第一次在朝会上替铁路说话。那时他五十三岁,满头黑发,意气风发。

三十年后,他还站在这里。

还在替那些他没见过的人说话。

她开口了。

“周延儒所言,朕以为有理。”

“吕宋建不建仓库,不急着定。”

“让施琅今年再去一趟,带足货物,和西班牙人、土着好好谈。”

“谈得成,就建个货栈,不驻兵,只存货。”

“谈不成,就回来,明年再谈。”

“谈三年,谈十年,总有谈成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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