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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0章 军工飞跃(实现火枪标准化批量生产)(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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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辈子,没见过这样的枪。

崇祯朝的鸟铳,一百步打一尺圆,打五十发就炸膛。

顺治朝的斑鸠脚,一百步打八寸圆,打一百发就卡壳。

康熙朝的自来火,一百步打六寸圆,打三百发就磨损。

现在这支枪,一百步打三寸圆,打两千发还稳稳的。

他问公输英:

“这枪,成本多少?”

公输英说:

“每支十二两。”

戚永年愣住了。

十二两。

英国人的线膛枪,每支四十两。

十二两,是英国人的三分之一。

他问:

“怎么这么便宜?”

公输英说:

“流水线。”

“一个人干一道工序,干熟了,就快了。”

“快了,就便宜了。”

戚永年沉默。

他想起三个月前,公输英站在那五百个人面前,说“流水线”。

他那时候不知道流水线是什么。

现在他知道了。

流水线,就是杨老七从一天刨五个枪托到一天刨十五个。

流水线,就是锻管工、钻孔工、镗膛工、拉线工,各干各的,谁也不耽误谁。

流水线,就是五百支枪,三个月。

三个月,五百支。

一年,两千支。

两年,五千支。

五千支,够换装一个新军镇。

他把那份检验报告叠好,揣进怀里。

然后他对着公输英,深深一揖。

“公输主事,谢谢。”

承平四十五年正月初九。

军器局新厂开始生产第二批线膛枪。

这一批是三千支。

三千支枪,需要三千根枪管,三千个枪机,三千个枪托,三千根拉杆,三千把刺刀。

还有,三千支枪要打的子弹。

子弹是纸壳定装弹,里面装着火药和铅弹。

火药是兵部自己配的,配方是百工院给的:硝石七十五,硫磺十,木炭十五。

这个配方,是程恪用了三年时间,试了两百多次才试出来的。

威力大,烟雾少,残渣少,适合线膛枪。

但三千支枪,需要的火药不是小数目。

程恪算过账:

一支枪打一百发子弹,三千支枪就是三十万发。

三十万发子弹,需要火药九千斤。

九千斤火药,需要硝石六千七百斤,硫磺九百斤,木炭一千三百斤。

硝石可以自己熬,硫磺要从日本进口,木炭西山有的是。

问题不在原料,在安全。

火药生产,最怕炸。

一炸,就是几百条人命。

程恪让方承志专门给火药厂设计了一套安全规程:

——厂区严禁烟火,进厂必须换布鞋,不许穿带钉子的鞋。

——操作间之间砌厚墙隔离,万一炸一个,不连累别的。

——火药原料分开存放,硝石库、硫磺库、木炭库,离得远远的。

——成品火药存到半山腰的洞里,洞里铺石灰防潮,洞口砌砖封死,只留一个小门。

方承志照着做了。

做完了,他站在火药厂门口,看了很久。

他想起三十年前,龙须沟工地,国师蹲在沟边对他说:

“方承志,你不是在修沟。你是在给这座城市换一条肠子。”

三十年。

肠子换完了,该换心了。

心,就是火药。

火药爆炸,就能把子弹推出去。

子弹推出去,就能打死敌人。

敌人打死了,边关就安全了。

边关安全了,城里的人就能安心过日子。

过日子的那些人,就是孙老头、孙德旺、孙大牛。

他站在那里,望着远处那些正在冒烟的烟囱,望着那些正在施工的厂房,望着那些从四面八方涌来的人流。

他忽然觉得,三十年没白过。

承平四十五年二月初九。

马尾船厂。

林大桅收到一封军器局的公文。

公文上说:请马尾船厂协助生产线膛枪的刺刀,每月三千把。

林大桅愣住了。

他是造船的,不是造刺刀的。

他拿着那封公文,去找他爹林水生。

林水生五十一了,还在船厂当总工匠,头发全白了。

他接过公文,看了半天。

“刺刀?”

“对。”

“咱们会造吗?”

“不会。”

“那怎么办?”

林大桅想了想。

“学。”

林水生看着他。

二十六岁的儿子,站在他面前,眼睛里有一种光。

那是他见过的光。

三十年前,他自己眼睛里也有过。

“好。学。”

一个月后,马尾船厂的第一批刺刀下线了。

三千把,每一把都经过淬火、回火、打磨、开刃。

林大桅亲自检验。

抽检了三百把,每一把都用刀砍木头,砍完看刃口。

没有一把卷刃的。

他把那批刺刀装船,运往天津,转铁路送到西山。

送走的那天,他站在码头上,望着远去的船影。

他想起公输英寄给他的那根柚木拉杆。

拉杆还在图纸旁边放着。

刺刀已经送走了。

造船的人,也会造刺刀了。

承平四十五年三月初九。

西山工业区,迁建新村。

孙老头坐在门槛上看灯。

灯还是那盏灯,煤油的,玻璃罩子的。

亮了八年了。

他八十二了。

八十二岁,还能坐在这里看灯,他自己都觉得意外。

他儿子孙德旺,五十一了,还在高炉前干活。

他孙子孙大牛,二十四了,在马尾船厂造刺刀。

他重孙子还没出生。

但他知道,快了。

孙德旺说,等这批枪造完,就给他娶孙媳妇。

娶了孙媳妇,就能生重孙子。

重孙子长大了,也当工匠。

也造枪,造船,造机器。

他坐在门槛上,望着那盏灯。

灯很亮。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看见灯的时候。

那时候他七十四,方承志亲自送来这盏灯,帮他装上,点亮。

他问方承志:这灯能亮多久?

方承志说:一直亮。

八年了,一直亮。

他抽完那袋烟,在鞋底上磕了磕烟袋锅。

他站起来,走进屋里。

屋里,他儿子正在吃饭。

他坐下,端起碗,扒了一口饭。

“德旺。”

“嗯。”

“那批枪,造完了?”

“快了。下个月。”

“造完枪,还干什么?”

孙德旺想了想。

“造炮。”

“造完炮呢?”

“造船。”

“造完船呢?”

孙德旺笑了。

“爹,您问这么多干什么?”

孙老头也笑了。

“不问不行。”

“不问,就不知道灯还能亮多久。”

孙德旺放下碗。

“爹,灯一直亮。”

“枪造完,造炮。”

“炮造完,造船。”

“船造完,造机器。”

“机器造完,造更精密的机器。”

“一直造下去,灯就一直亮。”

孙老头点了点头。

“好。一直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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