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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3章 研究院,寒暑可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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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的珞珈山,秋风刮着树叶唰唰响。

珞珈山脚下,一片新起的建筑群拔地而起。

水泥砖墙厚实方正,墙头士兵持枪往来,戒备森严。

靠近山体的位置,一栋二层青砖小院掩映在樟树与松柏之间。

这便是护民军格物研究院所在。

实验室窗扉半开,十月的山风裹着樟叶气息灌进来。

二十名学生分坐两排,脊背笔直。

他们是从首届两百名格物学子中一层层筛出的佼佼者,无一例外都在算术上有过人之处。

前排左侧的陈修远,这些年沉迷格物之学,遇事总要追问到底,是学堂里出了名的“打破砂锅派”。

但凡老师讲了一个现象,他必要问出个“为什么“才肯罢休,有时连老师都被问得哑口无言。

他身旁不远的梅玢,梅家三代算术渊源,自小在算书堆里泡大,对数字的直觉几乎长在骨子里,心算之快常令旁人咋舌。

末排的吴逸之,护民军第一届科举探花进士,自愿弃了进士功名入格物学堂深造,虽比旁人晚进来一年多,但天赋这东西从来不是时间能衡量的。

他往往只看一遍步骤,便能举一反三。

七位带队老师立在实验室四周,高云风、杨雨、高云雨、石立峰、武二磊、杨文,以及周景盛。

高云风、杨雨六人自小跟随杨正学艺,研究院的带队教师还是有他们带着。

周景盛早年加入护民军,一直在军工厂负责火器研发,凭杨正所着书籍自学成才,又常当面请教,数年来带队研制火器无数,今日特意从军工厂赶来,参与研究院第一课。

杨正走进实验室,在案前站定。

七位老师微微侧身,将中心位置让给杨正。

“诸位同学,上午好,上课之前,我先讲几句。”

杨正环视众人,声音不高,却压得住满室动静。

“四年前的仲秋,格物学堂首届开科,考校条目只有一条,算术。

田亩面积、粮仓容积、鸡兔同笼、盈亏分配。

数千人应试,不问年岁不论出身,会算就行。

你们二十人,从中一层层筛出来,脱颖而出。”

“这四年多来,你们学了两条线。

一条是算术,从四则到一元一次、二元联立、三次方程,从平面几何面积切割到体积计算。

另一条是格物,摩擦阻碍运动、杠杆省力、燃烧须得空气、热胀冷缩、光过透镜折射、酸碱变色、铁换铜、种子发芽。

这些你们背得下来,考得出来,用得顺手。”

杨正目光落在陈修远身上,又移向梅玢,最后扫过吴逸之。

“但你们知道的全是是什么。

知道摩擦阻碍运动,却不知道摩擦力跟压力什么关系、能不能写成式子。

知道燃烧要空气,却不知道空气里有几种东西、消耗的是哪一种、消耗多少。

会算三角形面积,却不知道三角函数定义从何而来。

知道热胀冷缩,却量不出膨胀多少、按什么比例胀。

知道酸能变色,却不知道酸碱按什么比例反应。”

杨正停了一息,声音沉了下去。

“这些,就是你们接下来要学的。

研究院不教你们背结论。

自己动手做仪器,自己测量,自己从数据里找规律,自己推出公式。

算术从走到知道为什么,格物从走到。

物理、化学、生物、地理、算术,不框方向,实验里自己找兴趣。

谁先问出好问题,谁就带着那个问题往下走。”

杨正抬手,高云风上前一步,将蒙在长案上的一方青布一把掀开。

案上齐整码着十几根琉璃匠吹制的玻璃管,一端封着拇指大的球,管径均匀,透光看内壁无瑕。

三瓶水银封在铜罐里,罐口蜡封。

铜尺、铜针、漆瓶分列两侧。

左端一盆碎冰混着冷水,右端炭炉上坐着一锅沸水,白汽滚滚。

“今天做第一件事——温度计。”

杨正拿起一根玻璃管,对着窗光转了转。

“材料提前备好了,琉璃匠吹了半个月才选出这些内径均匀的管子,水银从辰砂矿提的,冰是地窖里存的,沸水现烧的。

你们要做的,是把这根玻璃管变成能精确测量冷热的仪器。”

杨正将玻璃管轻轻搁下。

“云风、景盛,你们几个带着他们做。

我在一旁看着,有问题随时问。”

高云风点头,走到学生中间分发材料。

周景盛也上前一步,站在案侧。

“每人领一根玻璃管、一罐水银、一把铜尺,陈修远,你先来。”

陈修远伸手去拿铜勺,梅玢已经起身走到沸水锅旁,伸手试了试蒸汽温度,回头问:“堂长,沸水温度是不是恒定的?”

杨正道:“你待会儿自己验证。”

梅玢不再多问,取过一支玻璃管,看了一眼杨文手里捧的步骤提要,然后拿起铜勺,从铜罐里舀了一勺水银。

银白色的小珠子滚在铜勺里,怎么都聚不拢。

梅玢将玻璃管开口端凑近,小心翼翼导入管中。

“先排气。”杨正提醒,“管在火上转一转,热了插进水银里,冷了就吸上来了。”

梅玢照做。

玻璃管在炭火上方微微转了两圈,管内空气受热膨胀,开口端迅速插入水银。

冷却后,水银被缓缓吸入管内,升到约三分之一高度。

“好,下一步,把残余空气排净。”杨正示意琉璃匠上前。

陈修远也上手了,他将管竖直,小球端朝下,在炭火上加热。

水银开始膨胀,沿着管壁往上走,把残余空气从顶端一点点挤出。

等水银充满整个小球并升到管身中段时,琉璃匠手持小火炬凑近管口,火苗一掠,封死。

“成了。”琉璃匠退后一步。

高云雨在旁边簿子上记了一笔。

杨雨帮旁边一个学生扶着玻璃管,提醒他:“手别抖,封口时管要竖直。”

吴逸之坐在末排,一边观察一边在簿子上画着玻璃管的结构图,忽然抬头问:“堂长,封口时火候怎么掌握?

若是烧过了,管壁会不会变形?

若是不足,密封不严,水银岂不是会漏?”

杨正看了他一眼,点头道:“问得好。

封口火候全在经验。

琉璃匠吹了十几年,手上有数。

你们刚开始做,宁可多烧一息,也别烧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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