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 研究院,寒暑可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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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壁变形了还能修,漏气就废了。”
吴逸之在簿子上记下“封口火候”四字,又追问:“那封口处若是留有微小气孔,肉眼看不见,如何检验?”
“待会儿标定零度时,如果水银柱在冰水混合物中不稳定,忽上忽下,多半就是封口不严。”
周景盛在旁解释道。
“标定。”杨正说,“冰水混合物为零度,沸水为一百度,梅玢,你来。”
梅玢将做好的温度计插入冰水盆中,水银柱缓缓下降,停在一个位置,他拿起铜针,在管壁上轻轻刻了一道痕。
“零度。”
杨正走过来看了一眼,“冰水混合物,不管冰多水多,只要两者共存,温度不变。
你们可以加冰、加水、搅一搅,看水银柱动不动。”
梅玢加了一块冰进去,水银柱纹丝不动,他又用铜筷搅了搅盆中冰水,水银柱依旧不动。
梅玢微微点头,在纸上写下“零度恒定“四个字,自语道:“果然不变,无论怎么搅,只要冰未化尽、水未全冻,温度便不动。”
陈修远在旁看着,忽然问:“堂长,若是用雪水呢?雪是不是也算冰?”
杨正道:“雪是冰的一种,只是疏松多孔。
你可以用雪水试试,结果一样。
但雪里杂质多,不如冰水混合物纯净,所以标定还是用碎冰混冷水为好。”
“现在放沸水。”杨正指向炭炉。
陈修远将温度计插入沸水锅,水银柱迅速上升,停住。
又刻了一道痕。
“一百度,必须保持沸腾,火不能断。”
周景盛在旁提醒了一句,“一旦火小了,水不翻滚了,温度就掉下来,刻痕就不准了。”
陈修远盯着沸水看了几息,问:“堂长,沸水温度恒定,那所在的地方不同会不会影响?
珞珈山虽不高,但毕竟比平地高些。”
杨正嘴角微扬:“你这问题问得远了,确实有细微差别,但眼下你们用不着考虑这个,以后再慢慢研究。”
杨正拿起铜尺,量了量两道刻痕之间的距离,约十八又二分之一分。
“零到一百之间,怎么分?”
陈修远抬头:“十等分,再十等分,十乘十,一百。”
“对。”
杨正示范了一遍,铜尺紧贴玻璃管,铜针沿着尺上刻度在管壁轻轻一点,留下极细的凹痕。
点完一百个,用漆描线,写上数字。
“来,你们做,每人一支。
云风、景盛,你们几个帮着看着刻度。”
二十个人同时动手。
七位老师穿梭在学生中间,高云风帮一个学生扶着铜尺,周景盛帮另一个对正圆规角度,石立峰帮着调炭火,武二磊帮着递漆瓶。
吴逸之坐在末排,手却不停,一边做一边在簿子上画着刻度分布图,嘴里还念叨着:“一寸八分五厘,十等分一分八厘五毫........”
一个时辰后,三支温度计先做好了。
杨正把它们并排立在案上,高云风取来一盆温水,手摸着微烫的那种。
三支温度计同时插入温水。
水银柱缓缓上升,停住。
“三十七。”陈修远念出第一支。
“三十九。”梅玢看着第二支。
“三十八。”第三支是旁边一个学生做的。
梅玢皱眉:“差了两度,这怎么行?测出来的数不一样,到底信哪个?”
杨正拿起读数三十七的那支,对着窗光转了转。
“这根管壁有一处微微收窄,水银经过那里会卡一下,所以读数偏低。”
又拿起读数三十九的那支:“这根封口时留了一小截空气,热胀时空气也在胀,把水银多顶上去了一点。”
最后看第三支,读数三十八的:“这支相对最准,但第七十到第八十之间间距偏大,刻度分得还不够均匀。”
陈修远忽然抬头问:“堂长,我们这样做出来的温度计,测出来的数字就一定准吗?”
杨正嘴角微扬:“当然不准。
内径不均匀、水银里有杂质、封口留了空气、刻度分得不精细,每一个环节都有误差。
你们今天做的这二十支,粗糙得很。
但科学就是这样,第一步做出来的一定粗糙,需要不断测试、反复验证,一点点缩小误差,才能做出真正精确的温度计。”
杨正扫视众人:“今天回去之后,每人再做两支温度计。
用不同的玻璃管、不同的水银,标定方法不变。
明天带来,我们比一比谁做的更准。
然后第二课,用天平测密度,你们今天做的温度计,明天要用上。”
高云风点头:“所以不是做一支就完了,要反复做、反复比。”
吴逸之放下笔,抬头道:“堂长,那如果反复做、反复比,最后做出来的温度计,是不是就能当标准了?”
杨正道:“接近标准,但还不是。
后面还要用更细的玻璃管、更纯的水银、更精细的刻度,一遍遍做,一遍遍测,数据才会越来越接近真实。
今天只是第一步。”
陈修远小心将自己做的温度计收进木匣。
梅玢在簿子上又记了几笔。
窗外,珞珈山的秋风涌进来。
杨正看着众人收拾器具,忽然道:“今日第一课上半节到此,明日辰时,第二课,都回去歇着吧。”
学生们陆续起身,收拾簿子、铜尺、漆瓶。
陈修远却还盯着自己做的温度计,眉头微锁,似乎在琢磨什么。
梅玢走过来,轻声问:“修远,你在想什么?”
陈修远抬起头:“我在想,水银这东西,遇热膨胀,遇冷收缩,这膨胀的比例是不是均匀的?
如果膨胀不均匀,哪怕刻度分得再细,测出来的温度也是歪的。”
梅玢一怔,想了想道:“堂长说过,水银膨胀大致均匀,但极低温和极高温下会有偏差。
不过咱们这温度计只测日常冷热,应该够了。”
吴逸之也凑过来,听见了,插嘴道:“我倒觉得,关键不在水银膨胀均不均匀,而在玻璃管的内径均不均匀。
琉璃匠吹的管子,肉眼看着均匀,但细微之处未必。
若是内径有忽大忽小,水银柱上升的速度就不一样,刻度就不准。”
陈修远点头:“所以堂长才要我们反复做、反复比。
用不同管子做,取平均值,才能把内径不均的误差摊平。”
三人正说着,杨正走到他们身后,听了片刻,没有打断。
等他们说完,杨正才开口:“你们三个提出的问题不错,可以好好想一想。
真正的科学,需要你们去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