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6章 七瑾铸机，工业基石（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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炉火越烧越旺。

锅炉里的水渐渐沸腾，白色的蒸汽顺着铜管往里走，压力一点点往上攒。

工棚里的声响慢慢变了，先是炉膛里呼呼的风声，接着是管壁受热后的轻微嗡鸣，再后来，有细微的嘶嘶声从阀门缝隙里泄出来。

宋七瑾站在汽缸旁，眼睛盯着侧边的压力表盘，一手搭在阀门杠杆上，神色专注。

周景盛则带着两个壮匠，守在飞轮旁，手里攥着撬棍，随时准备盘车助力。

“暖缸放热水！”

宋七瑾扬声喊了一句。

旁边的工匠扳开汽缸底部的放水阀，哗啦一声，混着冷凝水的热汽喷了出来，白雾腾起半人高。

蒸汽的热度扑面而来，站在近处的工匠脸上都蒙了一层薄汗，却没人退后半步。

又过了一刻钟，宋七瑾看着压力表，沉声喝道：“压力够了！盘车！”

两个壮匠合力扳动飞轮，厚重的铸铁轮缓缓转起来，带着横梁咯噔一声，开始上下摆动。

活塞在汽缸里慢慢往复，起初还有些生涩，卡卡顿顿，随着蒸汽持续涌入，渐渐顺畅起来。

“开主汽门！”

宋七瑾猛地扳下阀门杠杆。

“嘶——轰！”

蒸汽长鸣着涌入汽缸，像是沉睡的铁牛终于醒了过来，发出第一声粗重的喘息。

横梁摆动的速度骤然加快，带动齿轮组咔咔咬合，飞轮嗡地一声，越转越快。

皮带绷紧，把动力传到旁边的颚式碎石机上，沉重的铁颚缓缓张开、合拢，再张开、再合拢，节奏由慢到快，渐渐稳了下来。

“喂料！”

周景盛大喝一声，亲自抄起一块拳头大的铁矿石，走到进料口旁，稳稳放了进去。

“咔——嚓——”

一声闷响，铁颚合拢，坚硬的矿石应声碎裂。

飞轮转速微微一降，顶上的飞球跟着回落，汽门自动开大了些，转速很快又提了上去。

“继续喂！”

工匠们轮流上前，一块块矿石、石块接连投进去。

碎石机不停开合，啃咬着坚硬的石料，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碎成寸许的石块从下方出口哗哗落下，很快就堆了小小的一堆。

整个工棚里彻底热闹起来。

锅炉的呼啸声，汽缸的嘶鸣声，横梁的咯噔声，齿轮的咔咔声，飞轮的嗡嗡声，还有碎石机咬碎矿石的摩擦声，交织在一起，震得人脚底发麻。

煤烟味、煤油味、蒸汽的湿热气混在一处，呛得人嗓子发紧。

可没人觉得难受。

每个工匠脸上都泛着红光，眼里亮得像烧着炭火。

他们守了七年，试了无数次，失败了无数次。

今天，这台全靠双手锉出来的铁家伙，真的转起来了，真的能干活了。

杨正负手站在安全处，目光紧紧盯着机器。

活塞杆来回穿梭，横梁像巨兽的脊背般起伏，齿轮咬合间铁屑簌簌落下，飞球在顶部转成一团模糊的影子。

他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成了。

虽然糙，虽然笨，虽然毛病一大堆。

但这是属于这个时代、属于华夏大地的第一台实用蒸汽机。

有了第一台，就有第二台、第一百台、第一万台。

采矿、冶炼、纺织、造船.......

一个全新的时代，就从这间简陋的铸铁工棚里，开始了。

约莫一个时辰后，宋七瑾见试机效果稳定，便下令停机。

阀门缓缓关闭，蒸汽渐渐平息。

飞轮靠着惯性又转了几十圈，才慢慢停了下来。

工棚里的声响一点点退去，只剩炉膛里余火的噼啪声，还有工匠们粗重的呼吸声。

所有人都看向杨正。

宋七瑾上前一步，拂去袖上的煤灰，躬身行礼。

“殿下，试机成了。”

“连续运转一个时辰，碎石六百余斤，机件无大碍，只换了一次皮圈。”

“此机虽糙，已可实用。”

他顿了顿，抬头看向杨正，语气带着几分郑重：“此机从构想至成型，全赖殿下高瞻远瞩，指明方向。

臣等恳请殿下，为此机赐名，以定规制，传之后世。”

周景盛也跟着躬身，身后所有工匠齐齐单膝跪地。

“请殿下赐名！”

声音齐整，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杨正走上前，目光先扫过跪地的工匠们。

这些人里，有白发苍苍的老匠头，有满脸稚气的小学徒，有手上伤疤层层叠叠的锉工，有被蒸汽烫过臂膀的炉工。

七年时间，他们把最好的光景耗在了这间工棚里，耗在了一堆冰冷的铁件上。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宋七瑾身上。

这位状元公，放弃了玉堂金马，一头扎进煤灰机油里，两年时间熬得清瘦了一圈，眼里的光却越发明亮。

“名字，本王已经想好了。”

杨正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遍整个工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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