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2章 伤剑归侧 人在灯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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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思瑶便托住碗底,没有说出来,自己坐到她受伤肩膀的另一边,替她挡住吹来的凉风。
依依先替苏星河看右肩,伤口切得深,血还在渗,她用干净布压住边缘,清掉残留在表面的碎屑,再细细替他止血包扎。
苏星河试着抬了抬手臂,刚过半幅便停住,肩前牵得额角见汗,依依便让他把手放下,不用再试给谁看。
“这只手今日别使劲。”
“方才那一下,就已经使够了。”
他说完笑了笑,笑到一半伤口又疼,只得老老实实靠住岩面,接过陈递来的水,慢慢喝了一口。
陈一天在他旁边坐下,自己胸腹也不舒服,右手撑着地换了两次位置,最后干脆与他一同靠住石头。
“高庭的人情,原来这么难还。”
“难还就先记着,别急着再用半条命来还我。”
苏星河看向李玉瑶,停了停,又道那一剑若是照旧用手去挡,他也挡不住,只是赶上了几步能走的路。
陈一天望着那层刚缠好又透出一点红的布,沉默片刻,将水碗往苏星河左手边挪近些,记住了他方才说的那几步。
李玉瑶听到这里,将碗放低,认真朝苏星河道了谢,语气仍有些硬,却没有把被救当成一件要装作没发生的事。
苏星河把碗搁在身旁,目光转向更里侧的担架,有个兽人正伸着腿,让同伴替自己重新铺平脚下的兽皮。
“他们也是来找你的?”
“这回是我去找的他们。”
陈一天将旧营落石、搬到岩基又分批转移的经过简略说了,提起两副担架过窄折时,指了指画琴,告诉他是那个抱小剑的姑娘在坏角处接人。
画琴原本正盯着细线,听到自己的名字,忍不住回头:“小白也带路,雪乃一直在数人,我只接了那一头。”
陈一天笑着应她,小白坐在水囊边,把自己总想滑下去的发绳重新系紧,听见后半句,眼睛也跟着亮了一下。
苏星河看了一圈,终于明白新岩基上的火灰为什么还新,锅却不在,路边那根烧黑一端的长木,又是谁家的东西。
他原来只知道自己要往燕回接应一个陈王,如今坐在火边,接应的这条路后面,却多出一张张能看得见的脸。
“我的两个人还在外驿,若过几日还收不到消息,怕要把那条岔路走秃。”
“等能递出去,先报一声。”
陈一天望向斜岩:“眼下得让师姐歇口气,今天这道口,她撑得够久了。”
苏星河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摸到怀中仍好好收着的调令,便将手放下,接过自己的行囊,靠着背后实岩坐稳。
这次轮到他等别人把一小段路护好,才知道坐着不动也并不容易。
随后轮到李玉瑶。
依依察过她肩上的撞伤,又看连续破境后仍未稳净的气血,让她按平日功法慢慢收回,今日不要再追着境界往前找门。
灵台小成是真的,疼也是真的,厚积的根基让她接住了这次跃迁,并不等于可以把刚长出来的力再一口用空。
无敌剑仍完好,被她擦去血污,横放在膝上,苏思瑶替她将脏掉的布收起,又看了看自己断去的魂线,安静地坐下来恢复。
申南山和妹妹把阵尺放在两人能拿到的地方,手心红印还在,他用干布替妹妹擦去指缝里的石粉,被碰疼的人便轻轻嘶一声。
夜色慢慢落到燕回山外时,眉无命从原来守着的山肩移到较低的界外普通路口,隔区边界仍留在身后,远处村道上的车铃也重新听得见了。
他叫住外路值守的报信人,将一份只写外缘实况的短报交过去,让其送到外驿,交给苏星河留下的军士接续北送。
纸上写了外壁已破、承架受损、战区边界补过一段,村道尚可绕行,也写了苏星河与帝刃四人已由他亲见进入,去向仍在隔区之内。
写到入山者去向时,他停笔片刻,只在末尾留了待报二字,折好纸,让来人拿稳。
报信人沿界外普通山道离开,过了近一个时辰才到外驿,两名留守军士核过来人和封记,决定一人继续留驿接信,另一人带报往下一处军情递转点走。
马喝过水才被牵出来,军士收好纸,踏上夜路,后面还要换递、入高庭军情线,他问清下一铺的位置,才将缰绳收紧。
草地上的火却已经烧稳。
画琴搬来一块平整小石,想放在入口正对面,走到一半又停下,看看仍在轻轻明灭的细线,自己将石头挪到了旁边。
“主人以后过来,可以坐这里。”
她说得很轻,像怕这句话太大,会把眼前好不容易稳住的东西惊散,周岚听见,便把那一处的枯茎收了收。
陈一天望过去,从旧口到那块小石,只有十来步真正能走的平地,可师姐本体仍留在核心,二十四链一条也没少。
他想起她昔年留下旧槽时,也许这里还完全是另一副样子,过了那么久,先走到新草地上的,仍只是被她送出来的人。
“先留着。”
陈一天没有替她坐过去,画琴便点头,把小石擦净,回到火旁时终于肯将乌木剑放下,自己也接了半碗温食。
周岚将自己的书袋挪到干处,书角有些皱,她用掌心慢慢压平,空着的那一页仍留着,等有心思时,还能接着记自己想做的东西。
锅边传来孩子抢着吹热饼的声音,一个吹得太急,反被热气扑了脸,母亲把他拉回怀里,他又探头去看,旁边几个人都笑了。
陈一天跟着笑了一下,胸腹牵得仍疼,便用右手按住,等那点疼过去,再抬头看面前的人。
陈一天看着李玉瑶终于将无敌收入鞘中,松开的手指还在微微颤,便把自己旁边那点背风地方让给她。
“这回,剑能收起来了。”
李玉瑶坐过去,先看他仍在眼前,才低头摸了摸剑柄,轻轻应了一声。
外头的人还在,师姐本体也还没有自由,可这一夜,来找他的五个人,都实实在在坐到了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