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4章 旧步往返 众人出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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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一天经过一夜仍没有醒，呼吸虽未断，身体却经不起急转。依依蹲在架边，等灵儿把垫布塞稳，才让驿里请来的两名熟路脚夫试着抬起。
架面离凳，她的手一直护在陈一天颈侧，等走出门后没有再偏，才站起身跟上。
苏星河在前面认路，李玉瑶走架侧，君赦与申镇世落后一点。灵儿与两名脚夫轮换，两位手臂受伤的人不去抢架端。
掌柜把另装的一小袋米交给申镇世，秤杆方才当着他的面停过，六斤，是给这七人与两名脚夫明日用的。
陈一天、依依、李玉瑶与苏星河带上今日的旧米，留给小白的那份已随她进山。君赦、灵儿另领今日新饼，外折弟子的饼由人送去。申镇世与两名脚夫在驿灶领了各自的饭，才去接架。
申镇世另签下六斤米和雇工的欠款，将纸交还掌柜。陈一天先前的借饼单，仍压在原处。
申定北仍在屋中，不能跟着出门。
他看见依依走过，叫她停了片刻，将自己的左手按在架沿上，确认绳结没有松，才抬开。
“路上别赶。信已经先去了。”
依依点头，没有说几日一定回来，握着陈一天的手，随架子向村道另一头走去。
他们去的是黑石关的驿路。
那条路仍要一程程走，城里也还没有回信，眼前能确定的，只是这副担架终于从山中那场争夺里抬了出去。
另一边，小白领着第一队过了菌林。
她昨日独行能绕过去的窄处，今日须先站到低处，等伤架一头一头转。遇到湿滑的菌叶，她便叫人停，将叶子拨开，看见
两名孩子走累了，家中大人轮流背，没有让他们坐到伤架上去挤伤者。
到了火灰岩基，队伍歇了一回。
苏思瑶解开水囊，先让伤者抿水，申晴雪坐在一旁数跟到这里的人。小白等最后一个也坐稳，才沿前头看过的石路走出一段，确认半磨盘旁新落的石没有再堵住窄口。
前队走到这里，后队刚离开旧槽不久。
最后一户过去时，雪乃回头看了一眼平台。
原来摊着薄垫的地方空了，锅、余米和种袋都有人拿着，旧步前再没有一个等别人来扶的身影。四十七名营人已经分作前后二十一与二十六，她与周岚、画琴、申南山随在后头，一共三十。
画琴最后退过木板，站稳后在旧槽留下两块显眼的石。侧面青灰仍在，她看过脚下这一处窄口，才转身跟上队伍。
日头偏过山顶时，第一队才望见半磨盘外的旧棚。
小白先去看昨日被压坏的北阶，确认队伍走的是棚南角与歪柱这一线，不必爬回近岩，才引伤架绕过倒木。
他们沿歪柱石道走到外折，眉无命仍靠在那块石头旁，天衍盘已经收低，军士与阵务弟子都守在近处。
“先出来二十三个。”
小白到他面前，把自己亲自带到这里的人数说清。
“两副伤架都到了。我离开时，余下三十个还在旧槽那边，由画琴接着过步。我再去迎，看看走到哪里了。”
军士将早晨从驿里带来的新水递出去，让这二十三人先到石凹里歇脚。
眉无命看过她灰扑扑的脸，先让她坐下喝水。
“吃两口再回。你累倒在路上，还要他们来抬。”
小白应下，把自己余下的一点饭吃了，歇到气息平稳，才沿刚走过的歪柱往回迎。
前队二十三人留在外折歇脚，阵务弟子独自去外驿报了这个数，转回时带来了掌柜新称的米。两只袋子一大一小，合在一处二十七斤，出仓的日子与数量都写在纸上。
掌柜只肯先赊五十三人明日的粮，后日仍留人便再报数。他让弟子把原话带到，等周岚来认收。眼下那两只袋子，就放在前队能看见的地方。
小白在半磨盘内侧迎到后队时，雪乃正叫两户人先停下，等后面的老人跟上。她没有让走得快的继续往前散，各家都还认得前后是谁。
看见小白，周岚立刻抬头。
小白先把前队二十三个已到外折、两副伤架落稳的事告诉她，又说自己刚在外折听军士说，陈一天一队已从驿屋上路。
“我没再见到主人。这是他们从驿里带来的话。”
周岚点头，将种袋抱紧一些，继续跟着队伍走。
她没有再催。走在最后的老人把鞋底磨穿了，雪乃刚替他裹好布，还得等他自己踩稳。周岚将种袋换到臂弯，空出一只手，让老人借着自己迈过脚前的高石。
外头那条驿路，她也想立刻追上去。可陈一天送进来的粮、这些人一户户挪过的旧步，总不能到了最后，只换成她一个人走得快。老人过去，她再回头，画琴还在后面，谁也没有掉下。
天色将暗，最后三十人才走过歪柱。
雪乃在外折重新点过四十七名营人，周岚也将自己这六人逐个看清，小白就在她身旁等着。
两副伤架、种袋、旧粮余下的一点，都在。
周岚接过新米，解开袋口看过，再与弟子对了秤记，将二十七斤的收数写在签纸上。粮已经收讫，粮款仍欠着，她把这两件事分开记好。
军士将消息送回外驿，随后与弟子抬起早已送来的旧架，让眉无命也从外折退下来。
老人没再坚持自己走，只在架子起时看了一眼身后空下来的路口，慢慢将天衍盘收回袖前。
从外折到院后的干地，还有一段村道。
五十三人按原来的前后次序过去，最后一副伤架转进院门时，驿屋里已经点了灯。雪乃等最后那户人放下包袱，才将自己的旧名册合上。
掌柜又当着军士称好四斤米，另袋留给仍在驿中的申定北、眉无命、小白和阵务弟子明日煮饭。弟子那日的饼不再另领，这袋也另写欠款签记，没有并入五十三人的二十七斤。
雪乃将名册抱在怀里，靠着墙坐下，终于不必再朝门外寻找迟迟不来的脚步。
她抬头，看见周岚将种袋放在一块干净垫板上，旁边是明日的新粮。门外不再有人隔着一道不能过的旧步，问什么时候才轮到自己。
今夜，他们是在同一条人走的路尽头歇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