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人才甄别,唯才是举(2/2)
“末世第十一年,”她说,“联邦刚刚成立,医疗体系一片空白。”
“我从精英堡垒逃亡出来,身上带着十三道弹片疤痕。”
“钟毅问我,你凭什么相信我能行?”
“我说,因为你还活着。”
她顿了顿。
“活着的人,就有责任。”
她把履历放在“通过”那一栏。
“林医生。”
“嗯。”
“欢迎回家。”
下午三时。
联邦人才甄别中心·体检科。
林薇的血液样本刚完成第十七项生化指标检测。
检测仪发出极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蜂鸣。
操作员盯着屏幕上那条异常陡峭的辐射耐受曲线,以为是设备故障。
他重启了三次。
曲线还在。
辐射耐受阈值:47,000伦琴/小时
——是普通人类的1,700倍。
——是联邦现役最高等级辐射防护服设计上限的47倍。
——和47号异常区地表辐射读数——
完全一致。
操作员的手指悬在报告提交按钮上方。
三秒。
五秒。
七秒。
他按下加密信道。
“桂首席,有件事需要您亲自看。”
傍晚六时。
桂美站在体检科的观察窗前。
隔着一层单向玻璃,她看着林薇安静地坐在休息椅上,手里捧着一本从联邦带来的《辐射医学新进展》。
那本书的第三十七页折了一个角。
折角的位置,讲的是辐射亲和者的基因特征与代谢机制。
桂美调出林薇的完整体检报告。
姓名:林薇
年龄:37岁
基因标记:检测到“辐射亲和者”特征片段
匹配度:97.3%
携带方式:非遗传性获得
可能成因:在极高辐射环境中长期暴露后发生的适应性突变
突变时间推测:10-13年前
备注:该个体从未接受过任何联邦“辐射亲和者”登记或培训。
其能力——完全自发觉醒。
桂美看着那行“97.3%”。
97.3%。
和南极冰盖下,小杨第一次主动释放生命能量吸引异界生物时的觉醒程度——
一模一样。
她没有立刻进去。
她只是站在窗前,看着林薇翻过那页书。
林薇的手指在书页边缘停留了0.47秒。
然后她抬起头。
隔着单向玻璃。
隔着三十七小时连续工作的疲惫。
隔着47,000伦琴血液样本沉默的证词。
她——
对着玻璃点了点头。
像在说:
“我知道你在看。”
“我知道自己是什么。”
“我等了很久。”
“你终于来了。”
桂美推开门。
她走到林薇面前。
“你的血液检测报告,”她说,“显示你有极强的辐射耐受能力。”
“47,000伦琴。”
“足够你穿一件普通工作服,走进切尔诺贝利4号反应堆残骸,在里面待三个小时。”
林薇没有说话。
她只是把书合上。
放在膝头。
“十三年前,”她说,“末世第七年,第七区卫生站收治了一批从边境送来的伤者。”
“他们误入了一片从未标注在精英堡垒地图上的高辐射区。”
“送到时,全身皮肤剥落,骨髓功能衰竭,瞳孔散大。”
“没人认为他们能活过当晚。”
她停顿。
“我给他们用了超出致死剂量47倍的阿托品、肾上腺素、以及一种从黑市买来的、不知道成分的‘实验性辐射清除剂’。”
“那种药来自联邦。”
“标签上用法用量是手写的,字迹潦草,只有一个签名。”
她抬起眼。
“签名是:桂美。”
桂美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不记得那批药。
十三年。
她签过太多处方、批过太多采购单、在太多危机时刻拆封过太多没有经过完整临床试验的应急药物。
她不可能记住每一个名字。
但林薇记得。
她记得每一个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面孔。
她记得每一种用过的药。
她记得标签上那个手写的、潦草的签名。
因为那个签名告诉她:
这片废土上,还有人相信医学。
还有人愿意为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冒险。
还有人——值得追随。
“那批伤者,”林薇说,“活了十三个。”
“其中一个,后来成了第七区卫生站的护工。”
“还有一个——”
她顿了顿。
“——是我自己。”
桂美沉默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暮色完全沉入地平线。
久到应急照明塔的光芒从十七座塔顶同时升起。
久到林薇手中的那本《辐射医学新进展》,在灯光下泛着柔软的、等待被翻阅的光。
然后桂美开口。
她的声音很轻。
像四十七年前,末世第一年冬天,77号安全区医疗帐篷里,她用一把消毒不完全的手术刀,切开第一个病人的腹部时——
对自己说的那句“你能行”。
“联邦理工学院医学院,”她说,“正在筹建辐射医学系。”
“缺一个系主任。”
“你有兴趣吗?”
林薇看着她。
三秒。
五秒。
七秒。
她笑了。
那是桂美十三年来,第一次在这个比自己年轻十七岁的女人脸上看到的——
不是坚强,不是隐忍,不是“活着就好”的疲惫。
是被需要。
“有兴趣。”林薇说。
“但我要先把第七区卫生站的病人交接完。”
“四十七个。”
“其中三十一个是卧床的辐射病终末期。”
“我答应过他们,不会让他们死在没有医生值班的夜里。”
桂美点了点头。
“四十七个。”
“交接完,联邦医学院的船票会准时到。”
她转身,走向门口。
在跨出门槛的前一秒,她停住。
没有回头。
“林医生。”
“嗯。”
“欢迎回家。”
晚上八时。
第三区人才甄别中心一楼大厅。
三千七百份录用通知书正在逐份打印。
每一份的扉页都用烫金字体印着:
“联邦公民·技术专家序列”
“姓名:______”
“欢迎加入联邦行政序列。”
“你的技能,是文明存续的基石。”
“——联邦留守理事会”
林远山站在大厅中央。
他的右手握着那支磨秃了笔杆的绘图铅笔。
左手捏着那张折成方块的荧惑要塞聘书。
他想起末世第七年,那个核心区技术顾问对他说:
“三流院校毕业的老头子,别浪费上面领导的时间。”
他想起自己低头把设计图从桌上收走时,那只被降级调岗的手还在抖。
他想起十一年清灰组,每天凌晨四点起床,推着吸尘机走过第三能源站十七层平台。
他想起去年那个新来的工程师,拆开转子护罩,看着那块焊补的叶片,问:
“谁焊的?”
没有人回答。
但他听见了。
四十七年后。
他终于听见有人问:
“林工,您能来吗?”
他把铅笔插回胸袋。
把聘书塞进贴身内袋。
然后他抬起头。
看着大厅前方那面刚刚挂上去的、巨大的联邦徽章。
三个相交的圆环,中心一个等边三角形。
他想起七十三年前,末世前最后一个夏天。
他站在哈尔滨工业大学的毕业典礼台上。
校长把那枚烫金的学士学位证书递给他,说:
“林远山同学,能源是文明的血液。”
“未来无论你在哪里、做什么、遇到什么困难——”
“不要忘记,你曾经是这片土地培养的工程师。”
他没有忘记。
四十七年来,一刻都没有。
他把学士学位证书藏在第三能源站清灰组的工具柜最底层。
和那块焊补过的转子叶片放在一起。
和那支磨秃了笔杆的绘图铅笔放在一起。
和四十七年前、末世前夜、从宿舍窗台上摘下的那片开始卷曲的银杏叶——
放在一起。
此刻,那片银杏叶还在工具柜里。
和学士学位证书一起。
等他从火星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