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人才甄别,唯才是举(1/2)
联邦纪元八年四月三日。
清晨五时。
精英堡垒第三区,原配给委员会办公大楼。
这座七层建筑在末世前曾是北大荒集团的农业科技研发中心,外墙贴着奶白色的瓷砖,门廊挑高七米,彰显着那个时代特有的、对“现代化”的朴素崇拜。四十七年后,瓷砖脱落大半,裸露出灰黑色的防水层,像一张被岁月啃噬得残缺不全的脸。
但今天,它门口排起的长队,比末世前任何一天都更长。
三千七百人。
从第三区、第五区、第七区连夜步行赶来的工程师、医师、农技师、机械师、电气师。
他们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工装,工装上别着十七年前就停止更新的职业资格徽章——有些人的徽章已经氧化成黑色,有些人的干脆只剩针孔。
他们手里攥着用废纸手写的简历、用旧日历翻面自制的作品集、以及在黑市上花了47个信用点才复印出来的、三年前的职称评定申请表。
申请表最后一页盖着精英堡垒人事局的红色拒章。
拒章上只有三个字:
“不通过。”
没有理由。
没有申诉渠道。
没有第二次机会。
此刻,他们站在联邦人才甄别中心门口,等待有人问他们:
“你会什么?”
林远山是第七个走进考场的。
他六十七岁,头发全白,脊背微驼,右手食指和中指第一关节有明显的、四十七年扳手和螺丝刀磨出的老茧。
他的简历只有一页。
姓名:林远山
年龄:67岁
原职业:精英堡垒第三能源站维护工程师(从业47年)
最高学历:末世前哈尔滨工业大学·热能工程系·学士(2046届)
技能:蒸汽轮机/燃气轮机/核裂变堆/核聚变堆——维护、检修、延寿、逆向工程
备注:末世第七年,第三能源站1号机组转子断裂,本人提出修复方案,被驳回。后从废料堆回收断裂转子,自费修复,机组延寿7年。至今仍在运行。
申请岗位:联邦能源署·聚变堆维护工程师
期望工作地:荧惑要塞(火星)
考官是一名三十岁出头的联邦能源署工程师,姓周,末世前在清华大学读核工程,末世后辗转三年才抵达希望壁垒。
他盯着简历上那行“自费修复转子延寿7年”看了很久。
“转子断裂,”他说,“按标准流程应该整台机组更换。您用什么修的?”
林远山从随身携带的帆布工具包里摸出半截已经氧化的金属块。
“断下来的叶片。”他的声音沙哑,像多年没和人说过话,“我用低温焊把它接回去了。”
“低温焊的强度只有原件的73%。承受不了满负荷。”
“我知道。”林远山说,“所以我降低了11%的额定转速。”
“发电量少了。”
“是少了。但机组还能转。”
“七年。”
“七年。”
周工程师沉默了三秒。
三秒后,他按下计时器。
“林工,您现在有两个选择。”
“第一,直接通过技能测试,录用为联邦能源署三级工程师,派驻荧惑要塞动力科。起薪:每月4700信用点。家属可随迁。”
林远山没有回答。
他在等“第二”。
“第二——”周工程师调出一份全新的、还在原型测试阶段的聚变堆设计图。
“荧惑要塞第三期工程,需要一套能在高辐射、低重力、昼夜温差470度的环境下稳定运行47年的微型聚变堆。”
“现有方案,故障率13%。”
“您能不能——”
他顿了顿。
“——让故障率降到7%以下?”
林远山看着那份设计图。
他没有问“为什么是我”。
他只是从帆布工具包里摸出那支跟了他四十七年的老式绘图铅笔。
铅笔的笔杆被胶布缠了三层,木漆早已磨光,露出原木的纹理。
他在图纸边缘画了三笔。
第一笔:修改燃料棒排列密度,从正六边形改为斐波那契螺旋。
第二笔:在内壁镀一层47微米的仿生深海合金,应力集中区厚度加倍。
第三笔:增加一组冗余冷却回路,阀门用耐辐射陶瓷基复合材料。
三笔。
四十七秒。
他把铅笔放下。
“故障率,”他说,“4.7%。”
周工程师盯着那三行手写的修改建议。
他的瞳孔开始收缩。
不是因为这三条建议本身。
是因为林远山画的斐波那契螺旋,不是凭感觉画的。
是算过的。
在纸上。
用铅笔。
四十七秒。
他调出联邦能源署超级计算机需要四十七分钟才能跑完的中子输运模拟——验证林远山的第一条修改。
验证结果:燃料利用率提升17%,热点温度下降230度。
他调出材料实验室耗时四十七天完成的仿生深海合金镀层应力测试报告——验证第二条。
验证结果:抗疲劳寿命提升470%。
他调出冷却系统原型机刚刚完成的首轮测试数据——验证第三条。
验证结果:冗余回路响应时间0.47秒,故障容错率提升至99.97%。
三行手写字。
三组精确数据。
四十七秒。
周工程师摘下护目镜。
他的眼睛很红。
不是熬夜。
是某种更古老的、更本能的生理反应。
“林工。”他说。
“嗯。”
“您这四十七年,都在第三能源站拧螺丝?”
林远山沉默了三秒。
三秒后,他说:
“末世第七年,我那个修复转子的方案被驳回后,核心区来了个技术顾问。”
“他看了我的设计图,说:一个三流院校毕业的老头子,别浪费上面领导的时间。”
“我说,转子还能用,扔掉可惜。”
“他说,可惜是你的问题,不是精英堡垒的问题。”
“然后他把我的工级从二级降到四级。”
“降薪47%。”
“调去清灰组。”
林远山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两根变形的手指。
“我在清灰组干了十一年。”
“去年第三能源站1号机组大修,新来的工程师拆开转子护罩,发现那块焊补的叶片还在。”
“他问,谁焊的?”
“没人知道。”
“因为他问的是核心区派来的技术组。”
“清灰工不在会议室里。”
周工程师没有说话。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份崭新的、烫金封皮的联邦能源署工程师聘书。
在岗位级别栏写下:
“一级”
在薪酬标准栏写下:
“17,000信用点/月”
在工作地点栏写下:
“荧惑要塞·动力科·总工程师”
在备注栏写下:
“直接向联邦留守理事会首席执政官汇报”
他把聘书双手递给林远山。
“林工。”
“欢迎回家。”
林远山接过聘书。
他没有看薪酬。
没有看级别。
他只看工作地点那行字。
火星。
四十七光分外的红色行星。
荧惑要塞。
那里有47组正在浇筑基座的轨道炮。
那里有470公里待铺设的聚变电网。
那里有4,700名像他一样、带着图纸和工具包从地球各地赶去的工程师。
那里——
没有清灰组。
他把聘书折成四四方方的小块。
塞进贴身内袋。
和那支磨秃了笔杆的绘图铅笔并排。
然后他站起来。
“荧惑要塞的船票,”他问,“什么时候能批?”
周工程师说:
“您已经批了。”
同一时刻。
二楼医学技能考核区。
桂美戴着老花镜,一份一份审阅原精英堡垒医疗系统从业者的履历。
她已经连续工作三十七小时。
桌上堆着四百七十份申请表,桌下还有三千三百份等待初审。
她的右肩贴着镇痛贴,左手小指因长期握笔已经轻微变形。
但她没有停。
因为她知道,每停一分钟,就有一个可能挽救数千人生命的医生被埋没在档案堆里。
“下一个。”她说。
一个三十七岁的女人走进来。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白大褂,胸口别着精英堡垒第七区卫生站的徽章——徽章已经氧化,但擦拭得很干净。
姓名:林薇
年龄:37岁
原职业:精英堡垒第七区卫生站·全科医师(从业13年)
学历:末世前首都医科大学·临床医学系·博士(2048届)
——博士。
桂美抬起头。
精英堡垒的博士凤毛麟角。
核心区培养一个博士需要消耗相当于普通家庭十七年配给的资源,所以博士要么服务于核心区专属医院,要么被派去进行基因武器研发。
第七区卫生站?
那是精英堡垒最破旧、设备最落后、辐射病患者最多的贫民区。
“你为什么去第七区?”桂美问。
林薇沉默了三秒。
“因为我的导师说,真正的医生应该去病人最多的地方。”
“核心区没有病人。”
“只有体检者。”
桂美没有追问导师是谁。
她翻到履历最后一页。
那里贴着一张泛黄的、十年前的合影。
照片里,二十七岁的林薇站在一间破旧诊疗室门口,周围是十七个衣衫褴褛的孩子。
孩子们的脸上有辐射灼伤的疤痕、营养不良的黄疸、基因武器残留后遗症的紫色斑纹。
但他们在笑。
林薇也在笑。
桂美把照片翻过来。
背面写着一行褪色的圆珠笔字:
“末世第八年·第七区卫生站·治愈第十七例辐射贫血患儿。”
“今天,他们都没死。”
桂美取下老花镜。
她用袖口慢慢擦拭镜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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